然而顧岳剛剛跳起,身後便是一槍射來,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頭頂飛過,沒入山坡之中,在他的短髮之上灼燒出一道淺淺的彈痕。
顧岳去勢一滯,落了下來,身子一轉,對上了從下山路拐角處鑽出來的另外兩名劫匪。
新來的兩名劫匪,一個瘦小精幹活像猢猻,縮頭縮腦地站在另一人後側,另一名劫匪身材高大,舉著一把二十響的盒子炮,很是顯擺地吹了吹其實根本還沒有開始發熱的槍管。
被顧岳放倒的那幾名劫匪,一個個簡直是熱淚滿眶:“大哥,兄弟給你丟臉了!”
那位大哥並沒有急著走過來,用手中的槍指著顧岳,叫他的手下先走到一邊去,以免被顧岳拖過來做擋箭牌,隨即打量馬三元等人一會,便將馬三元和陳大貴這兩個領頭人挑了出來,叫他們兩人去將顧岳綁了,然後用兩根扁擔一個布兜做了個簡易的擔架,抬著被打傷的那名劫匪,跟著他們一道走。而顧岳的背包,也被找了出來,一塊帶著。
馬三元和陳大貴一行人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打得有些暈頭轉向,只是對著幾個劫匪一把盒子炮敢怒不敢言而已。馬七台忍不住低聲抱怨:“那個姓顧的學生,別這麼多事,就不會有這些麻煩,咱們三哥和陳家老哥也不會被抓丁了!”
被土匪抓丁,運氣好過幾天被放回來,也就是辛苦幾天、誤了幾天的活;運氣不好,還得家裡付贖金才能救回來;運氣再壞些,說不定就折在哪兒回不來了。
馬三元和陳大貴心裡也不好受。本來幾十塊銀元就可以過去的關口,現在落到這樣擔驚受怕的境地,說不埋怨顧岳,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他們兩人都算是走南闖北有見識的,猜度著顧岳這樣的少年,絕不是普通人家養得出來的,這些劫匪,雖然不知來歷,但是千里做官只為財,土匪求得也是財,以那位帶頭大哥的眼力,不會看不出顧岳的來歷不凡,抓了顧岳,十之八九為的是豐厚的贖金,而不是要殺了他泄憤什麼的,說不定還得叫他們去送信要贖金,這樣看來,他們兩人,此行倒是有驚無險。
這世道,天災人禍處處皆是,不論出門在外還是關了門在家裡坐著,要遇上的總歸會遇上,氣運不好,也是沒法子的事情,能夠有驚無險,已經是很難得了。
如此一想,不論是自欺欺人還是真正心寬想得開,總之,馬三元兩人倒不像同伴們那樣忿忿不平了。
馬三元心裡更有些其他的想頭――若是能借著這個機緣,認識一下顧岳的家裡人也不錯。生意人嘛,就是得廣結善緣。都說是“窮文富武”,顧岳家裡肯定不是一般的富……
沿著山路走了個把時辰,那伙劫匪在一道山泉旁停了下來,喝水吃乾糧,拿盒子炮的那名劫匪頭領,最先吃完,走過來用布帶將中傷受傷那名劫匪連手帶腳綁了一圈,也不理會那劫匪慘白的臉色,抽了把短刀,用白酒淋了,用膝蓋和左手壓住那劫匪,一刀子下去,那劫匪立刻慘叫起來,拼命掙扎,只是掙扎不動,這當口那頭領已經挑出了他左上臂裡面卡住的子彈,將刀子一扔,抓過白酒淋了下去,劫匪慘叫聲立時又拔高了一層。
方才跟著這頭領過來的那名瘦小劫匪,已經很識相地拿著一瓶白藥等在旁邊,及時送上,頭領往那劫匪嘴裡倒了一點,又往傷口上撒了一回,撕了片乾淨布條將傷口裹紮起來。
弄完之後,那劫匪幾乎是痛得半死不活了,不過總算是去了後患。
馬三元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這一幕,心裡難免打個冷顫。真夠狠吶,對同夥夠狠,下得了手,只怕對他們這些人更下得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