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理解你在學校里非常忙碌,但一離開就斷了音信顯然不利於延續友情。」她說,「莉齊你從前總是讚嘆夏綠蒂,說她是附近最理性最清醒的好姑娘。可自從你離開家,卻從沒給她捎過信,這可太不像你的性格啦,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了嗎?」
伊莉莎白沉默半晌,她能為此解釋什麼呢?難道要告訴簡,說三觀不同、友誼終難長久?
——在那位達西夫人的記憶里,夏綠蒂結婚後她們兩人的友誼還保持了不短的時間,但自從那一個莉齊嫁給達西,夏綠蒂的丈夫柯林斯先生因迎合他的恩主凱薩琳夫人,而單方面的表示絕不肯原諒表妹,夏綠蒂礙於丈夫,與伊莉莎白的聯繫便淡了下來,使得那位達西夫人還暗自傷心過一段時候。
後來凱薩琳夫人因顧念獨女勢單力薄,屈尊降貴的又與彭伯利恢復了來往,隨即,柯林斯夫婦的態度也立刻改善。夏綠蒂想要挽回友誼,但達西夫人已索然無味。
那個伊莉莎白對夏綠蒂·盧卡斯的讚美再精準沒有了。可也許就因太過理性,夏綠蒂小姐習慣於屈從習俗,她樂意為了舒適的生活嫁給一個乏味可陳的男人,並很願意為維持富有舒服的家庭一味地謙卑順從,心甘情願接受凱薩琳夫人的頤指氣使:這後來也成了兩個昔日好友最終斷絕來往的原因:在簡遭遇賓利先生出.軌的巨大打擊,從而回到朗博恩躲避療傷時,夏綠蒂聽從丈夫的建議,前來勸告簡不要把事情鬧大,免得變成一則醜聞。
伊莉莎白還能複述出那時候夏綠蒂說的話:「……你太小題大做了,簡。一個姑娘得交多大的好運,才能僅憑一千英鎊的財產嫁給一位富有的紳士?你有了豪華的馬車、漂亮的首飾和闊氣的府邸,有享不盡的舒服生活,賓利先生還那樣愛你,現在他只是犯了一點點小錯——甚至多半錯不在他,你為什麼不能大度的原諒他,偏要自我折磨、辜負上帝對你的厚愛呢?金錢、地位、榮耀和愛情,你都擁有,可你偏不珍惜!簡,我勸你趕緊回諾丁漢郡去,先生們總不善於等待,等到你耗盡賓利先生最後一點的耐心和愛意,你後悔也晚了。親愛的簡,上帝不喜愛人太過貪婪,尤其是女人,要知道女人只在年輕漂亮的時候才有那麼一點任性的機會……」
連說話時的神情語氣,都一絲不露的印在那位達西夫人的記憶里,可見當時她多麼憤怒。伊莉莎白也認可那位達西夫人的憤怒,因為簡在夏綠蒂來勸慰探望之後就病倒了:就連同她們姐妹從小交好的夏綠蒂都毫不認同體諒,好像黑白是非就該顛倒一般,簡這個受害者反倒成了任性取鬧、有不是的那方。沒有比這更能打擊當時無比脆弱的簡的了,也沒有比這更叫人心寒難受的了。
那位達西夫人因此與亨斯福德的夫婦倆斷絕了來往,在簡青年早夭之後更是一生都不肯原諒夏綠蒂。
伊莉莎白回想起來,暗自嘆息一聲,她覺得夏綠蒂走入了一個誤區,為了良好生活選擇屈就下嫁不是什麼錯誤,她自己的選擇自己願意就好,可她不該把她的那套處世哲學套在別人身上。更何況以伊莉莎白這個旁觀人的視覺來看,長年累月的順從附和,其實已經把那個曾經理智冷靜的夏綠蒂變得面目全非——後來的夏綠蒂真的越來越像她的丈夫柯林斯先生,只是她自己不自知。
「沒什麼,只是覺得她的一些想法和態度使我不敢苟同。」伊莉莎白對簡笑笑,與姐姐一起出來散步的好心情都淡了不少。
固然現在那位達西夫人記憶里的事情還未發生——當然,伊莉莎白也不會再使那悲劇發生。可伊莉莎白還是受到了影響,她心裡對夏綠蒂有了偏見:她不打算將友誼繼續下去了。這對於盧卡斯小姐自然不公平,她此時全然無辜,可伊莉莎白天生有些硬心腸,早已決定如此行事——所以離家的半年,伊莉莎白小姐從沒有片語提及她之前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