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周二少爺和張家大小姐的勸說之後,他認清形勢,適應潮流。戴錦帽裹貂裘,手上大號華麗閃爍鑽戒,懷揣美金和英鎊,帶了打手和學生,坐了火車的頭等包廂。一路豪華闊綽的殺奔故都北平。
火車一路向北,一天冷過一天,高先生也越來越佩服自己的學生張美溪,果然一定要穿貂裘才抗的住呀。
他對自己的那個女學生真是佩服的不要不要的,私下猜測她說不定就是山東先生的孫女或者孫媳婦那。
高先生坐在火車的包廂里,用戴著超級克拉大鑽石的手敲打著拍子,唱一段得意洋洋的紹興戲:
“人生際遇說不清,得遇貴人化成龍,看我單槍匹馬闖敵營,搶回國寶顯威風。”
上海開往北平的火車,整點是三天能到,不過民國時代也確實很亂,好在各個站點不管是軍閥還是洋兵,都並不為難高先生這個闊氣老闆。
到了山東地面上,又是打仗,耽擱了一兩日,五天後,火車順利抵京。
民國的北平火車站也是中西結合的建築模式,複式的拱起高頂,有一種皇城的高大磅礴,是別處難以比擬的。高先生贊了一聲好。
吩咐學生叫了五輛黃包車,等出了火車站,建築物都明顯低矮起來。高先生又贊一聲好,不愧是五百年之故都,果然有拙樸的古意。
黃包車直奔早已預定好的紹興會館。
宣武門外南半截胡同的紹興會館是青磚矮牆,斜沿邊的牆頂都罩著舊瓦,房屋都是人字屋頂,層層鋪瓦的。薄薄積了一層白雪。
紹興會館的夥計迎接了高先生進院子,問過姓名。知道他早幾日就託過在京的親朋預定了房間,殷勤的引了他進一處槐樹院落。
冬日槐樹的枝椏烏黑,上面還掛著一紮長的冰錐子,啪嚓一聲掉下一根來,砸在收拾的很乾淨的院落里,碎粉成七七八八。
夥計急忙用身體護住高先生,掀開比棉被還厚實的門帘子,請高先生進去。又轉身出去,張羅熱水熱茶。又帶兩個小夥計進來,將暫時存放在屋子裡蓋了棉被的蘿蔔白菜們移走。
蘿蔔白菜們移走的差不多了,忽然從地下鑽出一隻大肥的老鼠,綠豆一樣的黑色眼睛,濕潤靈活,還衝著人吱吱亂叫幾聲,用頭掀開門帘子跑了出去。真是好大力氣。
高先生高興起來,拍手贊曰:
“不愧是皇城帝都,連老鼠都長得這樣肥壯精神。”
高先生鋪開了筆墨紙硯,斟酌了字句,寫了半張報平安並講述京城風光的紙條,喊了學生吳九山帶一個白俄保鏢,出門找電報房發回去上海。
第二天,高先生的同鄉好友,如今在故都的官廳里做小小職員的兩個人,郝小丹還有甄琶世過來給他接風洗塵。
高先生對前門烤鴨,白水羊頭,八大胡同,天橋雜耍等等統統不感興趣。所以在和同鄉們寒暄幾句之後。
就直接奔赴目的地去了。琉璃廠。
琉璃廠的古董極多,有真有假,據說皇帝出宮的時候走的很匆忙,當天就將帶不走的東西裝了整整二十大車到琉璃廠發賣。
後來官廳接管皇宮,見內里一片凌亂,也胡亂收拾了一通,裝了整整四十大車,發賣到琉璃廠。
這樣算起來,就有六十大車的東西,可是入了琉璃廠,就像咸鹽倒入大海一樣,片刻功夫,沒了蹤影。
高先生進了琉璃廠,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的眼花繚亂,最後被人家編故事賣東西,又蒙又騙,又哄又咋呼忽悠一通。有真有假的東西拿出來隨便他挑。
高先生多年積攢下的一千多塊錢,三兩天的功夫就花了個精光。
錢花光了,他還是極高興,紹興會館的臥房裡古董堆的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這年頭,古董真便宜,錢是真值錢。
辦完了自己的事情,高先生還有重大任務,幫他的學生張美溪買東西。張美溪給他的錢更多,又點名了只要醫藥方面的古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