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慎顯然也瞧見她,勒馬翻身下來,將韁繩交給嚴明,讓他先行把馬匹帶回驛館,自己大步朝提著小酒罈悠閒漫步的裴敏走去。
關中大旱,塵土飛揚,街道、房舍上全落了一層灰濛濛的死寂,可賀蘭慎依舊一身素袍潔淨,不染塵埃。
「來一口?」裴敏笑著,將開了封的小酒罈遞到他面前。
酒香鑽入鼻腔,賀蘭慎腦中混沌了一瞬,方抬掌隔開她遞上前的小酒罈,兩人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一起,觸感陌生。
賀蘭慎飛速地縮回了手,裴敏愣了愣,隨即不在意地笑笑,問:「賑災的事,你與刺史商議好了?」
「飛書已送去長安。并州的義倉已經空了,須得從嵐州、汾州等處調送糧草,而因突厥騷亂不斷之故,能運送賑災糧款的道路皆已受阻,若想運糧賑災,則需婁將軍、薛將軍合力驅除外敵,恢復道路通暢。」
提及領兵打仗之事,賀蘭慎的話比平時要多些,不端著架子故作成熟的時候,頗有幾分真誠可愛。
裴敏覺得自己約莫魔怔了,竟然認為一個不通七情六慾的和尚可愛。
她掩飾似的啜了口酒水,道:「這一仗,婁師德和薛仁貴必須贏。只有他們贏了,我們的大魚才會徹底上鉤。」
賀蘭慎輕輕「嗯」了聲,說:「我已將此事稟告給薛將軍,他自會安排。」
不知何時起兩人心思默契,交談融洽,連步伐都是完全一致的。這種靈犀默契,令裴敏有些迷茫。
賀蘭慎又問:「沙迦那可有何消息?」
裴敏有心事,正走神,根本沒留意他問的什麼。賀蘭慎便止住腳步,有些擔憂地看她,喚道:「裴司使?」
「嗯?哦,沙迦。」風中塵土頗多,裴敏又抿了口酒,嘗到了些許泥土味,便嫌惡地皺了皺眉,將小酒罈順手擱在街邊的貨架上,負手道,「人在嵐州,我們得去一趟。」
永淳元年,五月十五,薛仁貴率軍大破突厥,收復雲州。
三日後,嵐州郊區偏僻的農舍內。
遠處狼煙篝火不息,兩個突厥男人的身體撞破窗戶和土牆,灰撲撲從里滾出,還未爬起就被緊跟其後的沙迦屈膝頂翻在地。棕發藍眼的波斯人嘴角帶著痞笑,手中的兩柄波斯彎刀狠命朝下一插,刀刃分別穿透兩個突厥人的肩膀,將他們的身體釘在地上,使其逃脫不得。
沙迦坐在他們掙扎不已的身軀上,以骨肉為墊,揉著肩咕噥了一句波斯語,而後咧開笑道:「追了七日,總算找到你們接應的老巢了!說,邊防圖在哪?你們在大唐的接應人是誰?」
兩個突厥人嚷著含混不清的異族語言,多半在『問候』沙迦故去已久的家人。沙迦手下用力,轉動刀刃,直將兩人的肩膀攪和得血肉模糊,哀嚎聲直衝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