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鑫正猶豫著要不要見禮,就見曹氏已經直起身子,目光緩緩滑過謝懷源和華鑫,緩緩道:「你們來了。」她微微昂起頭,儘量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可惜,沒有足夠的底氣撐著,她這架子也如同空心木搭建的,一碰也就散了。
謝懷源淡淡道:「曹夫人好。」
曹氏聽的「曹夫人」三字,人如同放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委頓在床上,神情儘是無力的絕望,手指不由自主地緊緊捏著骯髒的被角。
她深吸了口氣,神情忽然哀慟了起來,顫顫地動了動手指,哀聲道:「老大,我知道,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可是那都是我一人所為,跟流兒沒有關係啊!」
謝懷源眼底有些嘲弄:「曹夫人在說什麼?」
曹氏表情一滯,咬著牙道:「老大,你是個聰明人,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開出個條件來吧,你要怎麼樣才會願意救下流兒?」
謝懷源看她一眼:「夫人多慮了,生死有命,戰場上本就刀劍無眼,夫人在助他奪得大司馬一位時就該有個準備,我如何能夠救他?」,曹氏捏著被角的手時松時緊,流著淚道:「他可是你的親兄弟啊,你怎能如此……便是我有什麼錯,你也不該這麼對他!」
「親兄弟?」謝懷源唇角輕揚「我沒見過還在年小時就放惡犬追咬自己哥哥的兄弟,也沒見過,四處在外面詆毀自己兄長名聲的親兄弟,曹夫人覺得呢?」
曹氏心裡一涼,心裡有些不甘,隨即想到自家兒子的性命,心底一橫,澀然道:「你救他一命,我自請和離出謝家,到時我請人做個見證,將流兒逐出謝家,流兒以後再不姓謝,對你再也沒有威脅,以後這謝家,便是你兄妹二人的天下了!」
華鑫心裡連連搖頭,這曹氏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她雖說自請出謝家,可她出不出謝家又有什麼妨礙?反正有謝必謙的休書在手,她這個正室早就名存實亡,至於謝懷流,那就更不用謝懷源操心了,一個紈絝而已,謝必謙一死,要怎麼搓圓揉扁還不是由得他來?
謝懷源譏誚地看了她一眼,似乎連話也懶得多說,帶著華鑫轉身便走,曹氏急得在床榻上連連叫喊,一邊咳嗽一邊聲音嘶啞地嚷著,忽然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她從床上滾到地上。
華鑫腳步頓了頓,身子轉了小半個,又硬是忍住了,任何人都要為自己往日的作為付出代價,哪怕她是一個母親。
曹氏在床下哀求呼喝了半晌,終於意識到不會有人再理她,神智又開始不清晰起來,這時,那個老奴走了進來,看見此情此景,心中不忍,又想到郁喜的囑託,還是半跪下來,低聲道:「夫人…小姐那裡…怕是不好。」
……
接下來的事,謝懷源有意無意瞞著華鑫,顯然是不想讓她知道,華鑫向大力打聽過一二,那傢伙也是含糊其辭,又跟她道:「小姐,大人的心思俺都能猜出來,他不想你怕他,怕你心裡想著他心思深重,手段毒辣,這是為你好。」
看來平常看來冷清之人,遇到情事時,要比別人更加體貼入微,華鑫心裡也不知做何感想。等到後來她去了女學,這才聽到些消息,犬戎以謝懷流威脅會稽軍中將領,沒想到謝懷流的副將絲毫不為所動,帶著軍隊直搗黃龍,結果犬戎大破,倒霉的謝懷流也被撕了票,那副將雖害了主將,但也立了大功,功過相抵,也無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