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泠別過頭,向外走去。她數次回頭看老侯爺,那個倚在窗下的老人,專注地望著她的背影。他像是被拋下般,老去是一瞬間就發生的事。
就算另有算計,這個老人,卻在她最苦難的時候,撫養她,鼓勵她。他為她看病,給她找同伴,支持她出門遠遊……縱是他出於補償,他也早不欠她的了。
是劉泠欠他。
記憶重回少時,她被各色厭惡驚怕目光包圍。她一路顛沛,沒人跟他說一句話。
下了馬車,老侯爺將她抱入懷中,慈祥溫柔,「乖阿泠,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跟爺爺住在一起,爺爺會保護你的。」
劉泠再回頭,望了一眼在她背後逐次關起的朱紅色大門。
她眼神柔軟。
定北侯府從來就不是她的家。
爺爺卻一直在盡力保護她。
她何必自怨自艾呢?
這個世上,總有人愛她的。從她那么小,到她這麼大,一直有人愛她。她不比誰更可憐。
「郡主,你、你來找沈大人嗎?」旁邊有人遲疑問。
劉泠一頓,抬起頭,猛看到「北鎮撫司」的牌匾。她驚訝又好笑,原是一路心神不屬,竟恍恍惚惚的,走到了這裡。
她低頭笑:她該多喜歡沈宴啊。無意識的情況下,都能自覺走到這裡。
沒得到郡主的回覆,小小校尉一邊讓同伴進去通報,一邊再耐心問了郡主一遍。
劉泠想了下,搖搖頭,「不用。」沈大人一回鄴京,就扎進了鎮府司。他該很忙,她不需要他陪她。
去年跟沈宴說的那些話,說他總不和她在一起,總拋下她不管,那都是氣話。劉泠只需要他的確定,她不需要他時時刻刻的陪伴。她心性堅定,若沈宴每出個任務,她就擔心難受得要死要活,她也不敢喜歡沈宴。
劉泠掉頭,慢慢回去。
但是鄴京這麼大,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沒有一個稱得上「家」的地方,讓她可以稍作停留。
劉泠心想:沒遇到沈宴的時候,自己也這樣過來,沒覺得有什麼受不了;遇到他後,每每自己一個人,就不自覺覺得可悲。大約是知道有人疼自己,才會無所顧忌吧。
就像她以前總覺得情人間的那些事傻兮兮的,看著讓人一身雞皮疙瘩。她現在卻恨不得把那些傻乎乎的事,每一件都與沈宴一同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