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他和府學請了假,陪著文先生跑了十來日,前兩個地方,一個是在江北,六合縣那兒,那邊竟然有人開始水產養殖了,規模不大,就那一畝小魚塘,也是很難得了,古代水產全靠打撈,尤其建康府靠江,也有河流,要吃魚什麼的都是自家人下河去捕撈。
沈陵跟著他也真是見識了不少,一開始他還好奇文先生是怎麼知道這麼多事情的,他一個建康府的人都不知道,後來發現文先生每到一個地方就愛和別人攀談,不拘是什麼人,便是這樣,他雖身在千里之外,卻能知道許多事情。
有一回他便忍不住問了出來。
文常敬說道:「許多事情你乍一聽好似很真,可經不起細究,稍稍考究考究,就知道假得不行。就是那些拿不準的,才值得一瞧。」
跟在他身邊,難免對他的脾性也有了了解,文先生平時很是和氣,亦不講究,但對於「工作」上的事情尤為較真,沈陵也想不到別的詞形容他們做的事兒。這一路他也學到了很多,不光是所見所聞,更是文先生給他講的書本上不曾有的。
文先生從未給他提過科舉方面的知識,但一路上他聊他去過的天南海北,他的言談舉止都是知識,沈陵覺得和這樣的人交談,就像是現代人為了和巴菲特吃一頓晚餐不惜重金。
到了臨清縣,他們先到縣裡的茶樓里休息休息,喝一杯茶,讓馬車也休息休息,這輛馬車是他們雇下的,還有一個車夫,跟著他們跑了好幾個地方。
「臨清縣陳家你可記下了?」
沈陵忙點頭,把自己記錄的給他看,文常敬掃一眼,沈陵給做成了的表格,清楚又明了,這一趟行程,文常敬竟然有些捨不得他,用得太順手了,一個眼色就知道他要什麼。
「這個地方有個人叫陳丙,傳聞他得到一種番種,他種出一種奇特的果子,叫紅彤彤的掛滿枝頭,名為燈籠果,寓意紅火,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果子。」
番種,就是外國的種子。沈陵現在能知道的植物種類比以後有的少很多,可能許多品種都還未從海外穿過來,或許引進了,但傳播到天下各地,還需要時間。
兩個人尋訪至陳丙家,陳家因種出紅果,在當地名聲大噪,從普通人家一躍為鄉紳,傳聞那紅果一盆價值千金,都是供給達官貴人的。
在茶樓里問了當地人,知道了陳家在哪裡。
沈陵憑著他的秀才名帖,得到了陳老爺的接待,陳老爺年五十八,身材微胖,臉也圓潤,長得很是憨厚,得知他們的來意,二話不說,就帶他們到他們家最重要的屋子,門口還有下人看著。
陳老爺拿出鑰匙把門打開,道:「這是最後兩棵了,有大人定下了,你們來得巧,明日就得接走了,你們可不能碰這上面的果子,這燈籠果容易爛,碰不得。」
屋子裡有兩個大花盆,裡頭是樹倒是不大,樹冠呈現傘狀,紅彤彤的果子吊在上面。
這不是西紅柿嗎?沈陵驚愣,待走近幾步,沈陵幾乎是確定的,這就是西紅柿!就是比後世看到的個頭要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