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道:「忘記了?不用急,你慢慢想。」
紀雲搖搖頭,「不是,我記得接下來是『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寧死也無憾』。剛才那句『只想換的半世逍遙』很有感觸,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是她——以她一路往上爬,殺伐決斷的性格,她怎麼可能甘心半世逍遙?她的企圖心和野心可以比擬大周皇帝武則天。」
紀雲沉吟片刻,繼續說道:「以前夫子教過我,文以載道,詩以傳性,李清照之婉約,蘇東坡之豪放,都能反映一個人的性格和抱負,我筆寫我心,可是我身體裡的那個人寫的詩詞時而婉約,時而豪放,時而白話,時而蕪雜,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一個人再厲害,也不能顧全方方面面,她的詩詞就好像一本《唐詩三百首》,裡頭什麼都有,可縱使詩仙李白,他一個人的作品也不能包攬整個唐朝。」
田七托腮沉思,崇拜一個人,就會找出無數個理由替她解釋,就像偶像濾鏡一樣,無論偶像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對的,不會提出質疑。
但如今的紀太后在田七眼裡,已經是偶像失格,脫粉之後的田七粉轉路人,紀雲質疑紀太后的詩詞,田七覺得有道理,偶像的濾鏡一碎,疑點就露出來了。
田七說道:「你說的不無道理。連曹操都說歌以詠志,紀太后唱『只想換得半世逍遙』,唱一套,做一套,並沒有唱出她的真心。她的詩詞雖然好,可裡頭的內容卻互相矛盾,不像是一個人寫的,倒像是很多人群策群力,湊了一本詩集。」
紀雲拍案而起,「她是不是偷偷養了幕僚或者將宮裡的詞臣的詩歌占為己有?我父親以前為了方便在宴會上交際應酬,每到宴會之前,就要師爺們寫一些詩詞備用,其實都是捉刀之作,並不是他寫的。」
田七也有同感,「我覺得有道理耶,她自從當了皇后,就沒有新的詩詞歌賦出現了,這五年都沒有新作,難道為她寫詩的臣工已經被偷偷處決了?」
一旁蔡眀姬問:「是不是因為她江郎才盡了?」
曹靜說道:「爛船還有三斤釘呢,江郎又不是說盡就盡的,我覺得背後有人操刀的可能性比較大。操刀之人已經死了,故一直沒有新作問世。」
田七說道:「據傳,紀太后說因哀悼太子之死,很是哀傷,從此封筆不寫了。」
蔡眀姬說道:「是不想寫還是不會寫,誰知道呢,一樁無頭案,除了她自己,誰知道?」
紀太后的名作都出現在從女官爬到貴妃之間的前五年,詩詞一共五十七篇,歌曲十五首,這些紀雲在看起居注時已經讀過了,也聽田七唱過歌,這幾天溫故而知新,總算是倒背如流,無一錯處,順利通關。
背下來之後,是曹靜教導她應對禮儀。
曹靜以前是景仁宮的掌事女官,見過世面,也是接觸紀太后時間最長的人。
「紀太后自從喪子之後就很少有笑容,所以你最好不要笑。」
紀雲是個愛說笑的女孩。
紀雲苦笑著指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說道:「曹姐姐以為我這個樣子還笑得出來嗎?」
曹靜說道:「苦笑也不行。紀太后最多的表情,就是面無表情。以前當寵妃的時候以色侍人,還會奉承先帝。當了皇后,就端莊嚴肅起來,很有母儀天下的氣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