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梅苦口勸說,她是徐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頭,見過些世面,秉性聰慧嫻淑,且穩重擅言。
只因兩個月前,徐老夫人收到封信箋,遠嫁福建的七妹去世,唯有個小女兒無人依傍,盼能接至京里教養,那徐老夫人原在閨中時,就與這七妹感情深篤,自是二話不說,遣了婆子管事去接。
不過半月後,這名叫田姜的姑娘,遂進入徐府,並把翠梅調撥給她使喚。
田姜手裡拿卷書冊正看,聽得她說還是搖頭。
翠梅再不敢勉強,忽聽撲簇簇飛聲,瞪圓眼望去,一隻綠鸚鵡哼著曲兒由外飛進窗里,悠哉哉停落花架。
“出去出去。”翠梅隨手拿起拂塵攆它:“說渾話的鳥兒,可討嫌。”
綠鸚鵡被拂塵掠得一個踉蹌,忽得飛上梳妝檯,爪子抓緊鏡沿,恰田姜抬頭好奇看它,雙目相碰,那鸚鵡“哦”一聲:“一見多嬌,我的魂魄兒飄搖,秋波兩含媚,不由地身若乘風,我也算閱人多……”
還未吟完,驚覺拂塵又到,顧不得美人,氣忿忿扇翅衝出窗子,翠梅急忙把紗簾放下,拿玉石倚住,嘴裡念念:“若不是四爺寵著它,就憑這張銀詞浪語的嘴,怕是早已三道輪迴去矣。”
田姜彎起嘴角,忽蹙眉道:“我的耳垂只覺似火燒,你幫我瞧瞧是何原因。”
翠梅急忙過來,輕撥她耳上的小金環,再拉開妝檯一屜,取出個玲瓏瓷罐揭蓋,拈一團洇透桂花酒的棉絮,替她拭著紅腫的耳孔:“夏季暑熱易生汗,新穿的耳孔難愈結,過幾日便好。”
她又有些奇怪:“京城的小姐留頭時,皆要把耳孔穿了,田姑娘怎及笄都未曾有?”
“我生來經不得痛,娘親心疼便沒勉強。”田姜隨意答著,繼續看起書來。
聽得這話,那翠梅雖似信非信,卻也笑笑不再多問。
……
沈老夫人滿面笑容,穿鶯背色吉祥紋禙子,鬢髮梳得光潔齊整,抹額繡的也是喜鵲登枝的圖案。
轎前立兩個上等的官媒許婆子和蔣婆子,穿紫色坎肩,藍布裙子,頭戴蓋頭,見老太太被媳婦丫鬟們簇擁而來,急忙迎前攙扶入轎,許婆子嘴也跟抹蜜般:“老太太精神,能替沈閣老保媒,是我倆前輩子修來的福份,哪怕把兩條老腿跑成筷子細。也定要將這樁喜媒保穩嘍。”
沈老夫人聽得高興,讓丫鬟賞錢給她倆,另個蔣婆子是實在人,她問道:“老太太可有備好釵子,相看姑娘時若覺得滿意,得把釵子戴她頭上,才好談定親的日子。”
“有有有……”沈老夫人疊聲兒說,從袖籠里掏出個富貴花錦盒,打開來給那媒婆子看:“我備了兩支釵子,若她喜歡艷麗些,就給她戴這支八翅掛珠銜翠大鳳釵,假若她喜歡素淨的,就給她戴這支雙銜雞心墜小金鳳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