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面的功夫,倪芝在那兒剝糖炒栗子。
快過年了她做了個酒紅色的指甲,給陳煙橋剝栗子,也不心疼她的指甲,翹著手指劃開,從中間捏一下,從容地剝出一顆完整的栗子。
黃澄澄地躺在她手心,指腹沾了點兒栗子表面的灰。
送到陳煙橋嘴邊。
大鍋燜面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
老闆老楊走出來,給他倆拿了倆小玻璃杯和一壺熱水。
這種店是去多了,陳煙橋在旁邊,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她第一次見他他是什麼模樣,似乎也是這樣,自己一個人在店裡忙乎。
但他就是同別人很不一樣。
老楊又轉了個身,端了個小碟子,一邊囉嗦,「我這本來生意就不咋地,快過年了人更少,你倆進來就是緣分,給你倆送碟兒小菜,這豇豆我自己醃的,特好吃。」
倪芝夾一粒放嘴裡。
又酸又辣。
跟她見陳煙橋時候一樣,他骨子裡其實是以前風流少年的影子,糙都是這十年磨出來。穿個圍裙比別人好看,他的劉海看著文藝,絲毫沒有小商小販的愁苦情緒。人家寫在臉上,愁生意,老楊還在絮絮叨叨,說今年留在這兒,是為了把鋪子轉出去,一直在聯繫下家,好幾個人來看了又走了。
陳煙橋是不同的,他的苦都在眼底在心裡,是要打破了才能看見的,不小心看他拎著鍋鏟都能拎出一絲落寞寂寥的滋味兒,卻同情不得,你同情他,好似是他同意施捨你。
倪芝勾唇笑。
陳煙橋問,「笑什麼呢?」
「沒什麼,」她頓了頓,「我們來的時候,我說找個不用排隊的地方,沒想到正好。」
「嗯。」
陳煙橋知道,她笑的不是這個。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她在他眼前,給他剝栗子,給他夾豇豆,同吃一碗麵,不需要他世事洞察人情練達。
他同樣說得文不對題,「商場裡那樣,回頭床上也對我凶一回。」
倪芝以為他在開玩笑,風情地瞟他一眼。
陳煙橋正兒八經地胡說,「我凶慣了,倒真想看你凶。」
二人世界很快又被打破。
馮淼這幾天都沒怎麼回她微信,倪芝不知道她忙什麼去了,沒想到這會兒給她打電話求助。
「小芝,來解救解救我。」
「怎麼了?」
「我那個打遊戲的網友弟弟,原來是我們高中的。這幾天我都他媽的陪他在網吧打遊戲,他今晚還說通宵,你快來解救我。」
馮淼那頭吵吵嚷嚷,倪芝聽得斷斷續續,雲裡霧裡。
馮淼放棄了,她捂了單側耳朵,提高嗓門兒,「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你過來找我吧,咱們吃個宵夜。」
她發了個網吧定位。
倪芝看了眼陳煙橋,倆人在床上才說過可以見見馮淼,這就說曹操曹操到。
「去嗎?」
「嗯,」陳煙橋拿現金結帳,「陪你去。」
網吧里烏煙瘴氣,那小男孩兒倒長得清秀,格格不入的,白淨骨感,一雙手砸在鍵盤上操作行雲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