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俞明川走近了,他的臉龐愈來愈清晰,長而深的眼,挺而直的鼻樑全部暴露在頭頂的燈光之下。
程蒙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眼前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來自於自己的幻想。
她突然意識到真實的俞明川也能看見她,於是慌忙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從劉元峰辦公室出來後,她只哭了小小一下,眼淚已經幹了,但眼角還留有長而深的紅痕。
「你怎麼沒回去?」程蒙問。
她聲音有點啞。
俞明川聳了聳肩,說:「今天我值日。」
「哦。」程蒙木訥地點了點頭,「你今天好像沒來學校。」
「嗯,」俞明川說:「我家有點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在等你。」
「嗯?」程蒙仰起臉。
「趙西丞跟我說了。」俞明川眼睛和嘴角溫柔地彎了起來,他伸出手,手裡握著一包嶄新的薄荷味餐巾紙。
「哦。」程蒙默默在心裡狠狠掐了掐趙西丞的脖子——一個大男生,怎麼跟老婆婆一樣嘴碎,什麼都要跟俞明川說,也不知道是怎麼說的,有沒有添油加醋,又有沒有將她的難堪悉數全告訴了俞明川。
俞明川俯下身,他的臉貼得很近,眼睛明亮,認真地將她打量著。
突然,他眉梢一蹙,說:「沒猜錯,果然是哭鼻子了。」
程蒙嘴巴癟了癟,嗚地哭了起來,「我,我……」
俞明川這麼簡簡單單一句話,讓她忍耐了一天的情緒頓時像壞了的水龍頭一樣決堤而出。
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糊了她滿臉,她用手背捂著眼睛和臉,拼命吸著鼻子。
她真的不想在俞明川面前這麼出醜,可同樣的,她實在忍不住告訴俞明川她的委屈。
她邊哭邊跟俞明川說,「我真的沒抄,都冤枉我了。」
哭的時候,程蒙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她的手抓上了俞明川的上臂,然後將臉埋進了他的胳膊,眼淚和鼻涕全部擦在了俞明川的袖口上,她越哭越難過,抽抽搭搭的,險些將自己哭嗆著了。
她帶著哭腔,含糊不清,斷斷續續地說:「我也不知道我的答案為什麼跟周舟洲一樣,我真的沒有抄呀!」
俞明川兩手僵硬的凝固在原地,顯然也嚇著了。
青澀的少年哪有安慰小姑娘的經驗,他徹底慌了神,比起做奧數題要雙足無措得多。
他猶豫半秒,生疏地輕拍程蒙的後背。程蒙腦後蓬鬆柔軟的頭髮,就這麼溫順地貼在他的手心裡,他說不出這種感覺,他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像一片羽毛在撓他的心底,自己是被無比地信任著。
他微微俯身,從程蒙手裡拿走餐巾紙,拆開,抽出一面,捂上程蒙的鼻子,讓她擤鼻涕,說:「別嗆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