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已經凝固在身下,包括那個已經成型的,小小的孩子。他像是安然入睡般,蜷縮成小小的球狀,閉著他的雙眼。他的四肢雖然還沒有完全地發育,但也已完整地分離出來。他的肌膚應該是半透明的青白,但因為浸泡在血水裡變得紅紅的。他的五官差不多快要長成了,他有一雙肖似蕭瑀的漂亮雙眼,可惜始終緊緊地閉著。
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孩子,杜雲錦幾乎能想像到他如果是正常出生的話,一定會長成一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可是……他卻永遠沒有機會看看這個世界,她也永遠沒有機會聽他喊一聲娘親,用他胖乎乎的小腿跑到她的面前,撒嬌求抱。
為什麼……她無聲地問著,心像是被誰狠狠地揉著。她狠狠地拍打著自己的心口,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些痛楚。
她的孩子,就這樣離開了她,叫她怎麼能接受這個事實!
粗布的裙子被血水和灰塵弄得十分髒,她用血水裡將那個孩子小心地抱起來,害怕因她的接觸而讓他灰飛煙滅。她將孩子抱在懷裡,貼在自己的臉邊,向上天祈禱著奇蹟的出現。
她的孩子,可不可以睜開眼睛?可不可以張開小嘴?可不可以有一聲的啼哭?回應她的只有這一室的清輝與寂靜。
殿內一片安靜,哪怕是掉根針也能聽見響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梁乃心將裝著點心的食盒擱在桌上,親自端出一碟走到蕭瑀的身側。
“陛下再怎麼勤政愛民,也要顧忌一下自己的身體。”她溫柔地靠在他的身邊坐下,將他手中的硃筆移開,信手捻了一塊綠豆糕塞到他的嘴邊。“炎炎夏日,用些綠豆可以消些暑意。”
她的刻意殷勤,蕭瑀並沒有退卻,就著她的手將綠豆糕慢慢地吃下。
“你怎麼過來了?”他眉眼帶著柔和的笑意,如同一位心滿意足地看著心愛之人的郎君。“你最是怕熱,這樣的天氣就應該在灼華宮裡呆著。是送去的冰塊不夠嗎?”說罷,他便看向一旁伺候的黃園,厲聲道:“朕不是說過,貴妃怕熱,灼華宮的用度要比其他宮裡多出兩倍嗎?”
“陛下,”梁乃心靠在他的懷裡,柔情萬千地說:“與黃總管無關,是乃心想您了。”
“哦?”他跳跳眉,似對她的話半信半疑般。
“陛下,乃心可不可以……”她的手指略帶挑逗地划過他的胸口,語氣卻略微委屈般地說:“乃心可不可以喚你‘阿瑀’?”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以此來判斷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