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放了她,明日便有其他人學她自戕,難不成次次都讓皇上服安神湯?”申屠川眼神冰冷,“你去抓了她的家人,過些日子在宮中行刑,到時候叫所有宮人來看,我倒要看看,經此一事,誰還敢輕易自盡。”
“……是。”李公公神色複雜的離開了。
申屠川在外間守足了一夜,一直到翌日皇上醒來,得了允許後才離開。
太陽初升,陽光落在申屠川的肩膀上,卻無法驅逐他身上的寒涼。他面無表情的回到司禮監,還沒等進門,一個小太監便跑了過來:“督主,宮外有信件送了進來。”
申屠川目不斜視的往前走:“誰的。”
“是從尚書府送出的,上頭卻沒有蓋季尚書的私印,奴才本想丟掉的,可又怕有什麼事耽誤了,所以……”
話還未說完,小太監手中的信便被抽走了,他愣了一下,抬起頭時眼前已經沒了人影。
申屠川回到屋內後,便已經將信拆開,裡面四五張信紙上寫滿了廢話,總結一句便是要他記得去找她。申屠川平靜的將信紙放在了桌子上,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眼眸似乎緩和了許多。
停頓片刻,他起身到書案前取了信紙,在上面只寫了三個字‘我會去’,剛寫完第三個字,他便頓了一下,盯著信紙發了許久的呆,直到紙上不小心滴落了墨汁,他才心煩氣躁的放下狼毫,轉身叫了人往屋中送熱水。
每次督主從皇上那裡回來,都會將身上衣衫盡數換了、從裡到外洗個乾淨,這已經是多年的傳統了,所以當他一聲令下,便有幾個小太監立刻抬著熱水進來了,很快便將木桶里倒滿。
申屠川等所有人都離開後,便將衣衫褪了進入水中。熱水讓他的大腦逐漸放鬆,他總算有了一分的倦懶泄露出來。
一直到水變得冰冷,身體也跟著冷了起來,身上那股污濁的藥味才似乎驅散了些。他緩緩睜開眼睛,在站起來之前便拎了衣衫穿在身上,不顧衣衫被水浸濕,徑直從水中出去了。
屋子裡有一面銅鏡,大到能照出他整個人的身影,他穿著濕透的衣衫到銅鏡前站定,看著裡面眉眼陰柔、一身凜冽之氣的男人,眼底浮現淺淺的嘲諷。
他有一個秘密,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十二歲那年,他被幾個太監圍毆至昏迷,醒來後便隱約有了一些不該有的記憶,這些記憶里,他每一世都過得無比苦難,而每當他瀕臨崩潰時,都會出現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給他愛給他溫暖,給他帶來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然後——
親手收走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