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媛手裡握著劇本,沉思著問他:“那日我們掉下懸崖,思成可有過痛苦絕望,心死如灰的感覺?”
晏思成一愣,腦海里莫名的閃過李媛媛的手從他掌心裡滑落,墜下無底深淵的場景。他沉默著沒有回答,李媛媛摸著下巴自顧自道:“到底怎樣才夠絕望心死呢?要說懸崖我也掉過一次了,但卻是被撞下去的,我只記得當時掉下去時的念頭是要抓那個撞我的傢伙墊背,可沒想到卻被思成你抓住。像這公主這樣絕望心死的感覺,我還當真理解不了呢……”
晏思成垂眸:“屬下只望殿下此生都不用理解此番味道。”
李媛媛沒聽出晏思成話里暗藏的qíng緒,只道:“我約莫確實是體會不到了,通篇劇看下來,我都在思考,為何不在此處將駙馬弄死,為何不在那處將駙馬弄死?明明這戲裡公主處處有機會宰了這大逆不道之徒,卻處處都愚蠢的將駙馬放過,即便到最後,我若是公主,我也絕不願跳崖,堂堂金枝玉葉,留得青山在,還怕日後沒柴燒死這負心漢麼?”
一通話說下來,李媛媛舒暢了許多,她轉頭看晏思成,又補了一句:“況且,那公主府的侍衛都是吃素的麼,豈能容忍公主被欺rǔ至如此地步!”
晏思成默不作聲的暗暗低頭一笑。
是啊,若李媛媛有了駙馬,卻被駙馬欺rǔ至此,晏思成覺得自己便是拼了一死,也要與那駙馬同歸於盡,不再讓他再傷公主分毫。
“算起來,還是前面橫行天下欺負人的戲碼演起來舒服。”李媛媛笑問晏思成,“思成可有看見我今日上午蠻橫兇狠的模樣?”
晏思成一愣:“殿下恕罪……”
“下午還要練呢,思成便坐這裡看吧。”李媛媛拍了拍他左手邊的位置,“我可是難得驕橫一次啊。”
“……是。”他所有的安排,都沒有李媛媛的一句話來得重要。
下午排練開始時,晏思成便坐在了李媛媛讓他坐的位置。期間有人想和自己的夥伴一起坐一排,讓晏思成與他們換個位置,最後都被晏思成冷冷的目光盯得自己默默離開。
他不會讓的。
晏思成想,這是公主給他指的位置。
他便會一直坐在這兒,一動也不動。
☆、8第七章溫和與冷漠
李媛媛欺負人了。
神色輕蔑又刁橫,晏思成卻在台下看得qíng不自禁的勾起了唇角,但忽然之間,他又為李媛媛感到心酸了,心尖最柔軟的位置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樣,又酸又疼。
晏思成想,如果這真是在大唐就好了,如果公主以前也能這樣就好了。
但偏偏,那時的李媛媛必須時時隱忍,刻刻謙讓,每天都得謹言慎行,過著左右權衡又小心翼翼的生活。他多想讓那時的公主可以生活的更自由一點,但那卻是晏思成無論怎麼做都無法達到的期望。
所以他是希望公主去和親的,至少在塞外,公主的身份會比在大唐重要許多,她也就可以肆意妄為許多。但最終他們還是沒能到得了塞外,不過能yīn差陽錯的到了這裡也不錯。
就目前的qíng況來看,李媛媛在這裡或許能比在塞外活得更好,至少……
他暫時可以這樣保障。
晏思成一邊想著這些不找邊際的事一邊注意著台上的表演。
看著看著晏思成便有了和李媛媛一樣的想法——這個蓄謀造反的駙馬實在太不靠譜了。
即便公主真是瞎了眼看不清人心,但若有他在身邊,晏思成保證,他在此處可暗殺駙馬十次,他在那處可毒死駙馬十次,就算駙馬是天降神人有不死之軀,等到李媛媛站上道具梯的那刻,駙馬也該是千瘡百孔的模樣了。
如果他還能拖著殘破的身軀去bī死公主,那也算是一條真漢子。
望著站在道具梯上的李媛媛,她神色哀戚地說著台詞,就算知道是假的,可晏思成心裡還是有幾分膈應著的不舒慡,連帶著看一旁候著戲的駙馬扮演者劉書陽都有點不順眼了。
正在晏思成心裡不開心之時,坐在他前面幾排正中位置的張楠忽然開口喊道:“停!”
張楠皺眉看著李媛媛:“今天上午不是和你說了嗎,讓你找找之前的感覺。”見李媛媛最後這齣戲老是演不好,張楠有幾分急躁起來,“我還以為你找到感覺了呢!怎麼最後還是要出點毛病,你看看,你是被摯愛之人背叛的女子!你不是公主了!你要絕望,要哀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個眼神幾乎在說,好吧我懶得和你鬥了,我去死總可以了吧,你不該這樣的豁達!”
台上的李媛媛沒什麼表qíng,對張楠這樣的態度似已有點習慣。
後面坐著的晏思成卻沉了臉色。
李媛媛摸出劇本前後看了兩眼,張楠又道:“重來。”
於是李媛媛又演了一遍。
張楠眉頭皺得更緊:“你不會哀傷嘛!你沒失過戀嗎!沒有為什麼事qíng絕望過嗎!心死如灰?你想想那個感覺!”
李媛媛認真的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
其實要說哀傷,李媛媛還是哀傷過的,知道自己不被父王寵愛時的失落,嘆息自己被許到邊塞和親的悲涼,想到這些,李媛媛還是有幾分哀傷的,但若要說絕望,她當真不知是怎麼個味道。
因為無論如何,不都活下來了嗎。
即便是墜崖,她也活下來了。
如此命硬的她,如此被上天眷顧的她,為什麼要絕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