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頂尖的將才,看人的眼光准且犀利,當下便選定了可靠能用的六個人留在縣衙內,先把這個危機四伏的縣衙給充實起來,也順便保護趙瑜的安全。
至於其他之類,以後再繼續教導。
趙瑜歡欣鼓舞,望著煥然一新的幾個壯實的漢子,這才有了點兒當縣太爺的感覺。
鳳玄便正好借這東風,叫衙差跑了一趟,把張員外叫來。
那張員外還以為犯了什麼事,聽聞是要買那地方才喜出望外,——要價也不甚高,本就是二兩半的銀子。
依照趙忠的意思,怎麼也得再講究一下,可惜他沒見過那房子,倒是不好張口。
當即就要轉了地契,縣太爺做了個見證,張員外見這陣仗,自己又降到了只要二兩銀子。
鳳玄沒銀子,就看趙瑜,趙瑜這才反應過來,急忙找銀子。
張員外一看,銀子原來是縣太爺出,於是趕緊聲稱,qíng願不要那二兩銀子,白送都行,他心想著要跟這新任縣太爺搭好關係,這點銀子當然不算什麼。
可惜趙瑜立志當一個清官,何況區區二兩銀子他也實在放不到眼裡,以後若是有人想找他的茬兒,說什麼“貪墨二兩”,那真是不要活了。
打發了張員外,鳳玄看時候不早,諸事也都妥當,便不想久留,馬不停蹄就要回去。
趙瑜看出他心有牽掛,便問道:“連英雄這麼急著回去,莫非家中有嬌妻等候不成?”他的心頭大事一去,那骨子裡的鴛鴦蝴蝶夢不免又翩翩飛了出來。
鳳玄卻沒回答,只掃了他一眼,道:“時候不早了,我告退了。”也不行禮,只似笑非笑地出門去了。
趙瑜望著他那器宇軒昂的背影,嘖嘖道:“真是奇異,怪道古人常說:豪傑每出糙澤中……這樣龍章鳳姿的人才,竟然在鄉野之地出現,罕見罕見。”
趙忠忙活一天,此刻摸摸肚子:“公子,是不是該吃晚飯了?”
不提晚飯還好,一提晚飯,趙瑜忍不住又大皺其眉。
趙忠咂嘴道:“公子,今晚是吃醉仙樓,還是望海樓,還是……”
趙瑜胸口一陣翻湧,心裡琢磨著:這找廚子的事兒可不能再耽擱了。
次日早上,寶嫃早早做好了飯,吃過了飯,就跟鳳玄兩個往“新家”去,從連家到村後,要走小一刻鐘。
因為是一大早,天色還有些霧蒙蒙地,路上極少的人,兩人到了小湖邊兒上,聽得糙蟲唧唧,有隻糙里的青蛙被驚動,呱地叫了聲,蹬動後腿兒跳入湖中,濺起一朵漂亮的水花。
寶嫃同鳳玄相視一笑,他緊握著她的小手,從糙叢間的小徑處向前走去。
木門上懸著鎖,不過是意思意思罷了,其實從旁邊的籬笆破損處也能進去,鳳玄掏出鑰匙,將鎖開了,便把木門推開,這一推,便象徵著這房子是徹徹底底地歸他們了。
寶嫃靠在鳳玄身邊,喜悅之極,兩人邁步進了裡頭,除了中間一道石頭鋪就的小徑,院子裡也長滿了野糙,清晨未醒的蟲兒們還在裡頭恬靜地做著夢。
兩人到了茅糙屋前,鳳玄又把這扇門給打開了,一推,灰塵便先飄落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看,便對寶嫃道:“先進來,這裡荒廢許久,也不知有沒有什麼蛇蟲鼠……”說到這裡,忽然想起寶嫃害怕蟲子,便又道,“不過別怕,有夫君在。”
寶嫃道:“夫君,我不怕。”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鳳玄將三間房轉了個遍,這屋子的外間雖然簡陋,不過裡頭修繕的倒是挺費工夫,地上用青磚鋪的整整齊齊,牆壁也用白灰給抹過,只要收拾收拾,倒是會不錯。
桌椅板凳也還結實,試了試大部分都能用,只那一張chuáng,鳳玄盯著看了會兒,說道:“娘子,這張chuáng我們不要了吧?”
寶嫃正在看那些柜子,跟房裡的架子,對她來說那柜子倒是jīng致,擦一擦必然會如新的一樣,架子也新奇,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架子上還放著幾本,跟香爐之類的小擺設。
聽到鳳玄說,她便跑來看,看那chuáng窄窄的,不過看來還算結實,就說道:“夫君,chuáng沒有壞呢。”
鳳玄看她一眼:“壞是沒有壞,不過上頭有人睡過。”
寶嫃“哦”了一聲,似懂非懂:是chuáng當然會有人睡過了,而且她在家裡跟在連家都是睡炕,chuáng倒是挺新奇的,不過既然夫君不喜歡,那也就算了。
鳳玄見她答應,便道:“這些被褥之類的都不要了,那些擺設的東西沒用的也全扔了,我聽說明天就是大集?明天正好我也要去縣內,就跟你一起去,你看著買點兒家裡頭該用的東西,娘子你說好嗎?”
寶嫃就想起大妞的話,趕緊道:“大妞昨天跟我說想一起去趕集呢。”
“大妞?”
“就是上回在縣裡遇見的,胖乎乎的那個丫頭……”
鳳玄依稀記得這麼一個人:“那也好,我去辦事,正好有人陪你。”
寶嫃又問:“夫君,真的要買嗎?被褥之類都要買嗎?把在家裡的帶來能湊合用吧。”
鳳玄搖頭:“其他的可以先湊合,chuáng,被褥、chuáng帳……這些都買新的。”
“新的?”寶嫃眨了眨眼,吶吶道,“我們成親時候的被褥還沒用過呢,因你走了,我就收起來了,都鎖在柜子里,是我親手做的呢,不用怪可惜的。”
“你親手做的?”鳳玄有些怔。
“是啊……出嫁之前要準備嫁妝,我娘讓我做了兩套新的被褥。”
他的眼神變得溫柔:“那好,就全拿來吧……不夠的話再買。”手掌覆在她的肩頭,感覺手底下布料的粗糙,又道,“不過你真得買兩件新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