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胡氏熬了一宿,見顧大竟是遲遲不回,眼睛都恨得通紅了,熬不住又想過去的時候,這才看見顧大正慢慢悠悠地回來,哪裡還忍得住,十個指甲便已經朝他面門上抓了過去。
顧大心中本是有些後怕,還想著回來怎生好好哄住胡氏,誰知剛進門就吃了一爪子,面上被刮出了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燒得痛,一下子怒從心頭起,抓住了胡氏的頭髮,兩人便扭打了起來。
這顧大平日裡雖都是被胡氏敲打著過來的,只是若真的惱了,那男人家的力氣還是不小。胡氏被抓住捶了幾個拳頭,便也不敢再發狠,只是嘴巴里那話卻是像棗子般砸了出來,指著顧大咒罵不停。顧大一時得了勢,見這胡氏也不過是個色厲內荏的,自己平日裡竟都只是白白怕了她,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便惡狠狠放出了話,說那李寡婦已經有了顧家血脈,如今生米做成熟飯,無論如何是要接進門來的,丟下這話,也不理那胡氏,便揚長而去了。
秀娘昨夜便是知道了這事,嚇得一夜沒睡,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日,卻又見自家爹娘這樣扭打起來,更是雙腿發軟,哭個不停,被身邊的一個婆子提醒,想起了顧早一家,這才有了方才驚慌失措去搬救兵的一幕。
卻說那胡氏被方氏提醒,如夢初醒,轉身拿了根靠在門後的扁擔,怒氣沖沖便要出去。
顧早瞧見自己的娘竟也是挽起了衣袖,摩拳擦掌地似是要一道跟了去敲打狐狸jīng的模樣,急忙上前攔住了兩人。
正文五十一章
顧早攔住了那兩個,對著胡氏道:“伯娘,按理說我是後輩,這樣的事qíng也輪不到我cha嘴。只是大伯既是做出了這樣的事,想是也沒少給那寡婦家添置過東西,你便是沖了過去砸得稀爛,也不過是砸你自家的東西,難不成你還真能將人殺了不成?若論我說,此事還需你坐下來和大伯心平氣和地論道下,看怎生解決才好。伯娘你也是個體面的人,這樣衝過去大鬧一場,不但把大伯更往那寡婦身邊推,便是讓四鄰的瞧見了,也是添了茶餘飯後的笑話。”
胡氏被顧早這樣一說,那腳步便有些停了下來,只那方氏竟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扯了她仍是要往外去,被顧早一把拎住道:“娘,我們不過是怕伯娘吃虧才過來勸架的,如今大伯既然已是出去了,也沒我們什麼事了,讓伯娘自個好好歇息下,想想怎生處置的好。”說著已是拉著方氏往外走,一眼瞧見秀娘站在一邊泫然yù泣的樣子,又看向胡氏道:“伯娘,秀娘膽小,你們便是要吵吵鬧鬧,也要收斂些好。”
胡氏現在滿腦子都被顧大和李寡婦的事qíng填滿,哪裡還有心思顧著秀娘,似是沒有聽到的樣子,只自己站在那裡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顧早上前牽了秀娘的手,安慰了幾句,給送回了她自己的屋子,這才和方氏從後邊的小門繞了出去。
方氏被顧早叫停住了,猶是心有不甘,一路只是不停罵著那李寡婦無恥。顧早也不知自己的娘為何眨眼間竟是和胡氏站成了統一戰線,聽得有些厭煩,忍不住正色道:“娘,你只咬牙切齒地罵那女人做什麼,這樣的事qíng,十之八九都是男人起的頭。便是伯娘自己,平日裡也是有那不當之處。畢竟是別人家的事qíng,我們去過了也就算了,你萬萬不要糊塗著去攛掇伯娘,萬一若惹出大事,別怪我到時候不救你。”
方氏見顧早神色嚴峻,低聲咕噥了兩句,便也收了聲不響了。待兩人回到了自己鋪子裡,也已是差不多酉時,再準備晚間的生意也是來不及了,gān脆仍關了鋪子再歇一頓。
顧早本是有些擔心那胡氏想不開又會生出什麼事qíng,只是過了兩三日,卻是靜悄悄地沒什麼消息。又再三嚴令方氏不准過去探問,見她雖是有些心神不寧,只是被自己看得緊,倒也果真沒過去惹什麼事,心中這才稍稍安定了下來。
又過了幾日,離秀娘預定的成婚日子也沒幾天了。想起胡氏之前曾提起過讓三姐到時一起去女婿住處鋪房,只自己是個失寡之人,仍需避諱著些,見午間飯點過了,鋪子裡也不忙了,便悄悄叫三姐過去打聽下到底如何。三姐便拿了幾件自己趕做的給秀娘添妝用的繡活,朝潘樓東街去了。
兩家隔得也不遠,三姐到了那綢緞鋪子,本以為裡面應已是準備起成婚當日的行頭了,沒想到屋子裡卻是冷冷清清,顧大和胡氏兩個都不在,只那夥計一個人坐在板凳上瞌睡。待找到了秀娘屋子裡,見她正獨自坐在那鏡子前,呆呆地也不知在想什麼,叫了幾聲才回過神來。
三姐遞上自己做的繡活,正要問鋪房的事qíng,誰知秀娘卻是搖頭道:“如今只怕是用不到了,我娘正鬧著要退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