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效遠也是做夢也沒想到她竟會在眾人面前這樣為自己說話,激動萬分,心中一暖,抬眼看向了她,不想她卻是半點笑容也無,只是看著自己冷冷說道:“回府了。不來叫你,你是要醉死在這地方了。”說完便轉身而去了。
步效遠心中剛剛那熱了起來的心一下又涼了下去,見她背影已是遠去,只得跟了上去,一路出宮回了公主府。
昌平一進門,連句話也無,自己就去了南房,丟下步效遠一個人。步效遠怔忪了片刻,目送她背影消失在了南房的花牆裡,這才垂頭喪氣地回了正房。等天色暗了下來,屋子裡掌起了燈,獨自一人躺在那裡,一會想著她柳眉倒豎呵斥那些人的qíng景,一會想著她看自己時的冷淡目光,心中忽暖忽涼,忽而甜蜜,忽而難過,就像得了瘧疾,極其難受,耳邊忽然聽到外面隱隱傳來的打梆聲,知道快半夜了,這才抓了下自己有些脹痛的頭,正想去睡了,突然聽見門口起了敲門聲,接著那個叫茯苓的侍女說道:“駙馬爺,睡下了嗎?公主命我請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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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章...
步效遠猛地從榻上彈了起來,一把抓過外衣穿了起來,急忙跑過去開了門。
大約他動作過快,茯苓沒防備,倒像是嚇了一跳,看他一眼,這才又說一遍:“公主請駙馬爺過去,這就跟我來吧。”
步效遠應了一聲,跟著茯苓往南苑去的時候,恍惚竟又有了兩年前那夜裡被她帶著去見公主時的感覺。這樣半夜時分,她找自己過去,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心中一陣緊張,又一陣微微的悸動。
南苑裡花木扶疏,迴廊曲折,步效遠入了公主府好幾天,第一次踏足這塊地方。
“到了。”
茯苓到了一處曲廊之前,停在了一間還亮著燈光的屋子門前,輕聲說道:“公主,駙馬過來了。”
“叫他進來。”
步效遠隱隱聽見了她的聲音,見茯苓回頭示意自己進去,按捺住擂鼓般的心跳,慢慢推開了門。
這是一間布置得極其雅致的屋子。他剛進去,鼻端就聞到了那種熟悉的帶了些幽涼的芬芳,心又跳了下,看著面前擋住了自己視線的一扇長折花鳥屏風,燈光就是從裡面亮出來的。
“磨磨蹭蹭地gān什麼?”
步效遠還在猶豫間,聽見她帶了絲不快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了出來。哦了一聲,急忙繞過了屏風,拐了進去。
這裡是她的臥房,依舊是軟香沁人,綺紅羅幕用金鉤卷了一半,露出了裡面的chuáng榻一角,隱約可見半幅錦被在榻沿上搭垂了下來,仿佛主人剛剛掀了它起身,卻任由它這樣凌亂委頓。她正坐在一張梨花圓椅上,一肘支在桌上,露在袖口之外的皓腕之上戴了只鮮翠的玉鐲,半個身子也斜斜靠在椅上,只系了件月牙色軟羅衫子,纖腰處一握,胸前被柔軟貼身的衣料隱隱勾勒出了起伏的線條。
步效遠只溜了一眼,心就跳得飛快,腳步立刻停了下來,站在了那扇屏風的邊上,離她十幾步的距離。
“我會吃了你不成?站那麼遠做什麼!”叮一聲,一道脆音,仿佛她腕上的玉鐲撞在了桌角之上。
步效遠抬頭飛快看她一眼,立刻靠了過去,見她一直沒叫停,終於站到了桌邊,這才看清桌上擺了筆墨紙硯,還攤著一張紙,仿佛是她剛剛寫好的。
“臭死了,一股酒味!給我站得遠些!”
步效遠還沒看清紙上寫了什麼,聽她聲音又響了起來,一邊說話還一邊用手扇著風,滿臉嫌惡之色,只好又退了回去,站到了離她五六步距離的臥室中間。
“認字嗎?”
她終於打量他一眼,冷冷問道。
“認得……”
“認得就好!把這拿過去。”
步效遠抬頭望去,見她已是回身拿了桌上的那張紙,朝他扔了過來。紙張太輕,像蝴蝶般悠悠dàngdàng飄了下來,落到了她腳前的地上。見她並沒有俯身去撿的意思,只是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盯著自己,他只好到了她面前蹲□去,從她腳邊揀起了紙,這才又後退了幾步。
“念一遍!”
他聽見她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
步效遠低頭看了下紙上的字,挺秀而飄逸,和他小心保存到現在的那片衣角上的字體一模一樣。他突然覺得心裡又有一股暖意流過,於是低下了頭,老老實實地念了起來:
“第一,不得衣衫不整。”
“第二,不得宰豬殺牛。”
“第三,不得背對說話。”
“第四,不得有所欺瞞。”
“第五,不得爭辯頂撞。”
“第六,每日讀書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