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面傳來了龍隱的聲音。
當龍隱躬身,將馬車的矮門打開的時候,一抬眼就看到正準備起身的鳳天瀾。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猛的將手一松,然後連退了三步。
因為平日裡做的表情實在是太少,以至於他在此時此刻,受到驚嚇的時候,也只有眼神中才能透露出慌亂。
而那張清俊的臉,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冷漠。
鳳天瀾看到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又生出一股惡趣味來,「龍隱小哥哥,怎麼了?我起身,你便退避三舍,莫不是你以為我看上你了?」
龍隱:「……」
鳳天瀾十分靈活,輕巧的從馬車原上跳了下來,她狹促的看著龍隱開口道,「放心吧,我剛才雖然說我喜歡你,那個喜歡,是人對於美好事物的欣賞,而絕非男女之間的情愛。所以你可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否則我的良心會過意不去的!」
「……我懶得理你!」
龍隱憋了半響,最後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他繞過鳳天瀾的身邊,轉身走到馬車旁,小心翼翼的將公子歡喜攙扶了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鳳天瀾才收斂了剛才那吊兒郎當的樣子變得一本正經起來。
因為她一回頭看到的並不是那日在朱雀街的迷陣里看到的那一座恢弘耀目的歡喜閣,而不過是移動十分精緻小巧的別院,看上去十分普通,並沒有那麼打眼。
若是換作其他人,恐怕壓根兒就沒辦法將這一坐十分普通的小庭院跟大名鼎鼎的歡喜閣相提並論。
難道說她剛剛的推測是錯誤的?
公子歡喜要帶她去的地方,並不是歡喜閣,而是他在外面的一間小小的別院?
這個時候被龍隱攙扶著,走到了她身側的公子歡喜一看鳳天瀾的表情,就猜出了她心中正在思考些什麼。
「鳳三小姐可曾聽說過一句古話?」
「嗯?」
「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
這句話鳳天瀾當然聽說過。
一般真正的高手並不是藏在深山老林中神龍見首不見尾尾的神秘人物,而極有可能是市井之中看上去最平凡的人。
他們有可能是街邊的小販,也有可能是麵館的小二……
「難道你的意思是……」
公子歡喜,嘴角輕輕一彎,「歡迎來到歡喜閣。」
當鳳天瀾跟著公子歡喜踏進這間小庭院之後,她才清楚的明白了,華夏五千年的文明底蘊到底有多麼的深厚。
而這強大文明底蘊中的一支小小分流——五行八卦又是多麼的奇幻神秘!
小庭院,從外觀上看,這跟一般的院落並沒有什麼差別。
最多就是在布置上費了一些心思,看上去有些別致罷了。
可是當你走進大廳之後,穿過正廳的屏風,每走一步,你便能夠感覺到,周身仿佛有時光的洪流在你身邊划過。
你畢生所經歷過的一切,都會像電影膠捲回放一樣迅速划過。
當這一切全部都划進之後,等你再回過神來,你已經到達了另外一個地方。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歡喜閣。
恢弘大氣,卻又陰森冷寂,叫人不寒而慄。
在歡喜閣的大廳裡面,有淡淡的煙霧繚繞,四面高牆圍繞,門窗緊閉,陰暗的叫人從心底散發出一種刺骨的冷意。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
鳳天瀾可以確定,這就是上次她誤入迷陣闖進的那個大殿。
看到鳳天瀾打了一個機靈的樣子,公子歡喜微微皺眉,「你很冷。」
鳳天瀾沉思了片刻,「身體不冷,只是心底有些發寒。」
公子歡喜眸光一閃,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將鳳天瀾引到了側廳裡面。
對於大廳而言,側廳就顯得稍微暖和了許多。
能夠看出來,牆上的壁爐裡面,有火正在燃燒著,而且從整個房間的溫度濕度來推測,這個火爐應該是一年四季全部都在燃燒著。
正常情況下如果在秋天點燃壁爐,這個熱度,一般人應該不太受得了才是,
可鳳天瀾進來之後,卻意外的發現,因為歡喜閣的氣壓太低,太涼薄,以至於在這個天氣點燃壁爐,她走進這間房的時候,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熱意。
因為要燒壁爐的關係,所以側廳的門窗都是敞開著,外面的太陽光能夠照射進來,讓這原本顯得有些清冷的房間,變得暖和明媚了許多。
公子歡喜發現,直到這個時候,鳳天瀾臉上的表情才稍稍好看了一些。
鳳天瀾緊繃著的身體稍稍放鬆,她自顧自的撿了八仙桌旁的一處太師椅,便坐下了,「這才是人應該呆的地方啊!」
說著,她又轉過身去,「歡喜公子,我覺得相比於前廳和臥室,你可能更適合這裡。過兩日,你讓龍隱去一趟瑾國公府,從我那兒帶幾盆花草過來,就更完美了。」
說完這話,鳳天瀾看到了公子歡喜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她連忙笑著解釋道,「我知道,在歡喜閣裡面,什麼奇珍異草沒有,我送你的絕對跟那些普通的不同……」
鳳天瀾賣的這個關子,成功的吸引了公子歡喜的注意力。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一旁的龍隱,拿著大氅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披在公子歡喜的身上。
鳳天瀾剛剛說的話,龍隱全數聽到。
他嫌惡的瞪了鳳天瀾一眼,「我就不信你們國公府里能有什麼珍寶是歡喜閣里沒有的。」
鳳天瀾眼珠子一轉,乾脆扭轉了身子,朝著龍隱那邊看了過去,她嬌俏的眨了一下眼睛。
那樣子就好像是在給龍隱拋媚眼一樣,「小哥哥,話可別說太滿。若是我要送的東西,你們歡喜閣當真找不出來你要怎麼辦?要不然以身相許?」
「你!」
鳳天瀾在一次調戲了龍隱。
此時此刻的龍隱,已然是氣到七竅生煙,可無奈礙於自家少主在場,他沒有辦法發作,只能低低的罵了一句,「輕浮猥瑣!」
罵完之後,他就匆匆的轉身離開了,那樣子就好像屁股後面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跟著似的。
「真不知道少主怎麼會跟那種輕浮的女人走那麼近,他就不怕壞歡喜閣的名聲嗎?」
走出園子之後,龍隱恨恨的扭頭,朝著身後的側廳看了一眼。
大門半掩著的,從縫隙裡面隱隱約約能夠看到鳳天瀾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秀麗身影。
她的側臉生的十分絕美,五官立體,卻又十分柔和而精緻。
如果撇開她之前對自己種種輕浮挑逗的語言不說,這個鳳天瀾的確是個美人胚子。
可這個所謂的美人胚子,只有一張嘴,實在是叫人喜歡不起來。
龍隱沒好氣的將視線收了回來,轉身走到了對面的涼亭里坐下。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
不但不會聽到少主跟別人交談的內容,又能夠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衝進房間,免得那個女流氓對自家少主施暴。
公子歡喜看著鳳天瀾,笑得一臉得逞的樣子,不由得開始有些心疼起龍隱來了,「剛才都戲弄他那麼多次了,還不夠?」
鳳天瀾有些無辜的撐起了腮幫子,她用下頜朝著龍隱離開的方向指了指,「你瞧,龍隱明明就是有表情的。卻因為要保護你,不得不板著一張嚴肅的臉,這樣才能夠給人一種強大的威壓,才能夠震懾住別人。歡喜公子,你覺得這個是好事還是壞事?」
鳳天瀾突然冒出的這個問題,讓公子歡喜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愣:
龍隱是龍家的後裔。
龍家數百年以來,所有的姿勢都會安排服侍歡喜閣的少主。
龍隱現在已經說不清楚是第多少代了。
這是一種融入骨血的契約,以至於連公子歡喜都覺得這樣是理所當然,沒有任何不妥。
如今,鳳天瀾突然說出這種話來,到時叫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