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門口,白雪堆疊,昨夜的一宵冷雨在屋檐上停留了下來,留下了碩大的冰棱。
慕容若攥著即墨的手,神情有些慌亂,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紛至沓來。
她仿佛能看見年幼時,那個小小的姑娘,那個瘦削又暴躁的她,夜晚卻會害怕地蒙著頭縮在被子裡,會時常做噩夢,會半夜驚醒,自己給自己倒杯冷水;會被其他的皇女皇子用既憐憫又嘲諷的目光注視著,課業總是做的很糟糕,母皇也對她漠不關心。
顧雲煙與慕容若是不同的兩個人,顧雲煙是天才,自幼就活在別人的仰望里,位列九卿,指揮方遒,雖無父母,卻偏得祖父母的疼愛,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可當慕容若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的時候,顧雲煙竟然有種感同身受的痛苦和壓抑。
即墨感受到慕容若手顫抖地厲害,擔憂地說道:「若若,你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什麼不好的事情了。」他調查過慕容若,慕容若的那些並不是十分美好的經歷,他也是知道一些,從前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干係,但到了今日,他們決定攜手並肩走過餘生的時候,他才開始,為他的姑娘感到心疼。
慕容若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只是笑得快要哭出來了,說道:「即墨,請千萬不要離開我。」
即墨愣了愣,倏爾笑了笑,篤定地點了點頭,這是慕容若,她第一次對自己說請這個字,如果是她的請求的話,他一定會拼了性命都去努力實現的。
兩人相攜著走進了坤寧宮。
外面天寒地凍,坤寧宮裡卻別有一番風景,數不清的紅梅白梅粉梅凌寒開放,靠著牆的地方還種著諸多的竹子,黃綠色的葉子在冷風裡還透著生機。
掃撒的老宮女抱著掃帚在陽光照射的台階上睡得安詳。
慕容若和即墨腳步很輕,兩人走進了殿內。
桌邊坐著一個披散著一頭白髮的男人,面前是一副黑白棋局,身姿修長挺立,白皙的手指按在黑色的棋子上,似是察覺到有人來了,手上的動作稍有凝滯,將黑子放了下來,轉過頭來。
和慕容若四目相對,慕容若卻不知道要怎麼開口,原本那些澎湃的情緒陡然間如燕落沙洲,停了下來,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卻是與自己流淌著同種血脈的父親,林清城。
她囁嚅著,終究還是無話可說。
男人穿著一身薄涼的青色衣袍,眉眼與慕容若卻是一模一樣,只是更加冷淡了些,沒了稜角。歲月似乎格外地優待他,眉眼寂靜清歡,如同山間的泉水,依稀可見當年名冠京城的風姿。
林清城沙啞著嗓子,說道:「你是慕容若嗎?」看嚮慕容若的目光無波無瀾,像是個陌生人。
慕容若沒有想到他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忍住了內心的失落,拽著即墨的手,向前了兩步,說道:「我是慕容若,這是我要嫁的人,他叫即墨,是當朝的國師。我帶來給你看看。」
林清城的目光這才落在了即墨的身上,陡然間身體僵硬住了,「即家人嗎?」
即墨答道:「正是即家人。家父是前鎮國將軍,即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