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紅菱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她捏起篦子替沈書晴梳發,面上儘是疼惜之色,「小姐你也別盡往壞處想,給賢王做外室,總比被大爺送給那些半截入土的糟老頭子強。」
「奴婢可是聽說賢王生得金相玉質,待人接物更是清雅端方,不知是多少金陵貴女的心上郎君,決計不會辱沒了小姐。」
「更何況,便是看在二爺的面上,賢王也不會真叫你做一輩子外室,入王府那是遲早的事,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沈書晴搖頭苦笑,她哪裡在乎甚登堂入室及富貴榮華,不過是為了保住娘親的命罷了。
若非她娘親如今纏綿病榻,已許久不曾醒來,日日靠著貴比黃金的野山參吊命,她於銀錢上有求於她大伯父,她又怎會如此輕易妥協。
「這都是命。」幽幽地嘆上這麼一句,沈書晴站起身來,主動拿起那桃紅衣衫罩在了身上。妖妖冶冶的,領口開得低,只堪堪掩住湘黃小衣,露出胸前一大片雪色肌膚,。
從未穿著這般露骨,沈書晴羞赧地垂下了頭,只盯著自己的鞋尖瞧,不曾注意到只她一出現,堂屋中央的太師椅上便遞來一個嫌惡的眼風。
沈書晴行至左下首落座的沈延面前,佯裝乖巧地屈了屈膝,「伯父,侄女來了。」
沈延原本還怕沈書晴臨時反悔,如今既她肯來,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書晴,伯父要去外頭宴客,王爺這裡你先替伯父招呼著。」
沈延一離開,其餘侍候的下人,包括賢王跟前的林墨也識趣地離開了房間。
等整個諾大的廳堂,只剩下素未謀面的兩人,賢王不發話,沈書晴也一聲不坑,場面一度靜謐得針落可聞,最後還是賢王低沉的嗓音打破了這份尷尬,「過來。」
賢王的聲音是低沉而柔和的,然而聽在沈書晴耳里卻格外滲人,就仿若那是召喚她走向毀滅的魔音。
她的腳好似灌了鉛,每邁出一小步,都幾乎要壓得她喘不過氣兒,頭更是低到了胸前。
從今往後,背負著外室這層身份,她再也無法挺直腰杆做人。
從前那個孤高自傲的沈書晴已經死了。
自打一進門,賢王便不喜她這身落了艷俗的打扮,如今不過走幾步路竟也如此怯懦,心中不虞更盛,眼尾上揚的鳳眸當即危險地眯了眯,「把抬起頭來,讓本王瞧瞧。」
雖則心中早有準備,然當真真切切聽到這好似打量貨物般的言語,沈書晴還是驀地心下一沉,只她記得自己使命所在,終究是打起十二分精氣神抬起下巴。
她卸下往日的尊貴與體面,學著以色示人的勾欄女子在賢王跟前搔首弄姿。
抬起那仿佛會說話的眼,直勾勾地盯著晉王,卻在觸碰到男子被勾來的視線後,又欲迎還拒地垂下羽睫,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怯生生道:
「小女沈書晴,見過王爺,王爺萬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