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架了!拳腳無眼,眾人早有眼色地閃到了一旁,張儀正卻是無所謂地站在那裡痞痞微笑:“三哥,你我都行三,便是世子哥哥沒了,前頭也還有二哥呢,你急什麼?我不就是來問今日在我府門前亂吠的小狗可是你們府里的?你偏要放狗出來亂吠。”一邊說,一邊將袍子前襟撩起別在腰帶上,朝著賀王三子伸手:“大堂兄死得冤枉,我雖曉得三哥這些年來一直心裡都有怨氣,委實也是大材小用了,但咱們也不該隨便攪了他清淨。我們打一架便罷,不要扯上不相gān的人。”
“你胡說八道……”賀王三子戳指指向張儀正,張儀正卻是收了笑容,從一旁侍衛的手裡接過一把閃著寒光的大刀,擺好了陣勢鎮定地道:“敢不敢來?”
第209章威武
“敢不敢來?”
這話從一開始就截斷了張儀道的退路,不應就是不敢,不應就是怯懦,而不敢和怯懦,從來都是張家兒郎最忌諱和最瞧不起的行為。哪怕就是張儀道已經是個四十多歲,見了孫子的中年人也是一樣。
當著滿門賓客的面,張儀道沒有退路,哪怕他覺得為了這一府心思各異的人不值得,他還是只能應下。於是他伸手向後,冷笑道:“把我的長槍取來。四叔沒教好,今日便讓我教教這不知天高地厚,毛且尚未長齊的混小子。”言罷指定了張儀正大喝一聲:“小三兒,你聽好了,刀槍無眼,若是你傷了殘了可別耍橫耍無賴!再要,你和你媳婦必須披麻戴孝,在我大哥靈前守滿七七四十九天孝!”
許櫻哥扒拉著車窗,心裡已是急了,卻不敢大聲,只低低地道:“三爺。”她以為這人只是往這門前溜達一圈,炫耀炫耀噁心噁心人就走,誰知竟是來耍橫的。這若是贏了倒好,若是輸了,休要說打人的臉,簡直就是自取其rǔ,只怕康王都會給氣死了。這還只是小事,真傷了殘了怎麼辦?
張儀正充耳不聞,微笑著道:“三哥,你說我父王沒教好我,可就憑這句話便可看出你本就是個沒學好的。看看你,口口聲聲都在指責我父王,哪裡懂得半點孝道規矩?你放心,輸了我心服口服,那耍橫耍賴之事我可沒你們府上做得來。今日戰後,三哥只需記得,男人的事找男人,休要扯上女人。”
張儀道哈哈一笑:“早前聽說你突然開了竅,能文能詩了,我只當是以訛傳訛,如今瞧來果是真的,說話確實酸了許多!莫非是得了你媳婦的真傳?閒話少說,來戰!”言罷將掌中長槍猛地一輪。
張儀道久經沙場,經驗豐富,張儀正初出茅廬,缺乏歷練,且他從來慣使的都是長槍,用熟了的長槍對上不順手的大刀,還未出手便似乎勝負已定。
這不是武俠世界,張某人出門歷險一個多月,半途遇到了某神仙高人,然後搖身一變成了武林高手,戰無不勝。也不是某某演義,裡面的某人在半夜夢中得了奇遇,之後打遍天下無敵手。許櫻哥掌心裡全是冷汗,她不曾衡量過張儀正的武力值到底有多高,她的記憶里只有那個雨夜中被人追殺,垂死掙扎的張儀正,她有些絕望地抓緊了車窗邊沿,盯死了張儀正,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張儀正握緊大刀跨前一步,臉上帶著一種不在乎生死的狠厲,這種神qíng,便是張家人臉上也很少見到。他湊近張儀道輕聲說了句什麼,想必不是好話,只見張儀道青白的臉皮猛然間漲得通紅,大叫一聲掄起長槍不留qíng面地朝著張儀正猛刺過去。
自是不能輕易刺著的,張儀正年輕靈活,刀法大開大合,一勇而前,更帶著股子不惜同歸於盡的狠勁拼命勁,卻又冷靜異常。他不要命,又自來以蠻力而出名,張儀道卻要命,又是四十好幾的人了,幾個回合下來,人人便都看出張儀正占了上風。
再退讓便是輸,他輸不起!張儀道骨子裡的血氣給激發出來,他不再為賀王府而戰,而是為自己而戰,兩人都拼上了命,正是一場好打。
日光反she著刀槍上的寒光,she得扒著車窗的許櫻哥冷汗如漿,她卻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亂,於是她緊緊抿著唇,仰著臉,竭力讓自己的神qíng冷漠而端莊,自信而嚴肅。許多道探究的目光遠遠看過來,一無所獲之後便又收了回去。
有人不希望張儀正贏,也有人不希望張儀道贏,更有人希望這二人兩敗俱傷。有不緊不慢的馬蹄聲從許櫻哥等人的身後傳來,有人呵呵直笑:“這是玩的什麼把戲?還嫌不夠熱鬧呀。”
聲音慵懶中又帶著幾分刻薄,正是安六的聲音。許櫻哥回頭,看到同是穿著麻衣戴著孝的安六帶著幾個隨從,懶洋洋地走了過來。見她望來,安六瞟了她一眼,朝她彎了彎唇角,轉身朝著場中走過去。也不動手,就在邊上抱著手看,惡毒點評道:“三哥,你老了,歇手認輸罷。府里有一樁喪事就夠了,可別便宜了別人,想想我那三嫂和幾個侄兒,還有你的胖孫子。你一死,他們只怕連骨頭都要給人吞了。”
張儀道大怒,轉頭惡狠狠地瞪了安六一眼,眼裡滿是惡毒和赤luǒluǒ的憎惡。安六卻是全無所覺,笑嘻嘻地又道:“小三兒,你長進了啊,但還是太嫩,便是為了紅顏一怒衝冠,也沒有把命送了的道理,不然可怎麼享受美人富貴?全都是人家的。”
張儀正充耳不聞,大喝一聲,躍起,將刀向著張儀道橫劈而下,張儀道回槍已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刀朝自己劈下。卻見刀鋒呼嘯著擦了耳畔削過,堪堪停在他肩上。一縷鮮血順著被割裂了的麻衣漸漸滲了出來,張儀道有片刻呆滯。
張儀正撤刀,後退,康王府侍衛和隨從頓時發出震天響的歡呼聲:“威武!威武!”刀擊打著刀鞘,發出響亮的撞擊聲,聲勢洶洶,便是雙子也忍不住激動地用力捶了車轅兩下。
張儀正得意一笑,大聲道:“我可不是來生事的,我就是來問,今日來我王府門前鬧事的賤人可是你們指使的?三哥現下可否回答我了?”
張儀道羞憤莫名,正要跳起再刺,安六卻已牢牢抓住了他的長槍,凝重了臉色看著張儀正道:“當然不是。已經趕出去的死狗,任由四叔父怎麼處置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