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暗道,不是她一個人覺得袁十九難招架,蔣長揚也防著他呢。想到此,她忍不住回頭張望了一番袁十九家的大門,但見那小廝黑黑瘦瘦的腦袋果然杵在門fèng里,目送自己這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便裝作沒好氣地瞪了那小廝一眼,回頭就走。
往前走了整整兩條街,還不見蔣長揚和鄔三,牡丹正在奇怪,忽見鄔三從旁邊一條小巷探出頭來,飛速往她們身後瞟了好幾眼,確認果然沒人跟著,方向她們招手,叫她們過去。跟著鄔三走了一截路,卻見是個掛著張記招牌的小飯館,蔣長揚正站在門口張望,見她們過來,便笑道:“算來也是飯點了,這家的兔ròu做得不錯,還烤得好梨,正好坐下來邊吃邊說話。”說著引了牡丹等人入內,老闆看似是與他慣常熟悉的,只笑著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也不曾起身引路,任由他將眾人七拐八彎引到後面一間雅座里。
說是雅座,其實也不雅,桌凳統統都是沒上漆的,就露著木料的真實面目,不過還算gān淨。趁著蔣長揚看契書,牡丹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表qíng,小聲道:“我把他惹狠了,他要五千萬錢,我又與他講價,講得四千萬錢。他氣xing可真大。”
蔣長揚放下契書,並沒有表示錢多了或是少了,而是饒有興趣地道:“我倒想知道,你怎麼把他氣成這個樣子的?”
牡丹壓下心頭的不安,把經過說了一遍,聽得蔣長揚哈哈大笑:“你倒是真的抓住他的弱處了。他平生最恨兩種人,一種是懷疑他真才實學,不懂裝懂的人;另一種就是仗著自己有權或是有錢,就不把旁人看在眼裡的人。”
牡丹笑道:“而我,就剛好兩者都占全了。”又小聲道:“所以他恨透了我,這價錢也喊得高。不過我想著我那園子左右都需要這些好石頭的,從外地去找一來費力費時,二來路費損耗也多,所以這錢……”
蔣長揚截斷她的話頭道:“有了這錢他的難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我和我的幾個朋友都會很高興的,還在我們的預計範圍內。本就是請人幫忙,總也不能還給你定個價在那裡不是?還是原來說定的,這些石頭你一千萬拿走,剩下的我給。”
牡丹總覺得占他便宜太多,又害得他多花了錢,心中過意不去,便一定要按兩千萬的價格來給。蔣長揚沉默片刻,道:“你要實在心裡過意不去,就給一千五百萬吧,我曾和你說過的,這些石頭一定會低於市價,若是讓你出力又出錢,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牡丹還要再說,他斬釘截鐵地道:“不要再多說了,就這樣定了。來日方長,又不是只打這回jiāo道,以後就不往來的,何必把人qíng算得那麼清?”
牡丹語塞,只好應下,少傾,飯菜上齊,蔣長揚便熱qíng招呼她們吃菜。吃完飯後店家又送上一道烤熟的梨來,老實說,牡丹吃不出這烤過的梨有什麼稀罕的,但見封大娘、雨荷都在夸這梨烤得好,蔣長揚與鄔三也是一副品嘗美食的表qíng,也只好跟著假意誇讚了幾句,然而真是不喜歡,咬了兩口就放到了一旁,推說自己稍後再吃。
蔣長揚看到她咬了兩口就放到一旁的梨,也沒問她是不是不喜歡吃,只低聲吩咐了鄔三幾句,鄔三起身出去。牡丹見大家都放了筷子,便與蔣長揚約定今日傍晚之前由他把那些錢送到何家,然後起身告辭。
待出了張記,鄔三提著個籃子追過來,將籃子往雨荷手裡一遞,道:“這是哀家梨,我家公子說謝何娘子今日襄助。”隨即轉身走了。
雨荷打開籃子蓋一看,但見四五個個頭很大的梨水靈靈地躺在裡面,不由興奮地道:“丹娘,果然是哀家梨。”
此時其他梨都時興蒸食或是烤食,唯有這哀家梨脆嫩鮮美,都是生吃,然而卻是難得。牡丹也非常喜歡,笑道:“拿回家大家一起分吃。”
第二日,順利jiāo付了錢後,大郎雇了許多騾車,又組織了一批身qiáng力壯的家丁夥計,將石頭用稻糙帘子包好,一批批地抬出了袁家,袁十九始終沒露面。牡丹猜他大概是生怕觸景傷心,換作是她自己,若是有朝一日,她愛的牡丹花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盡數變賣,她也是不忍心看著它們出門的。
閒話少說,自石頭運到芳園,又由福緣和尚指點著一一安置妥當後,日子忽忽又過去了十多日。其間雨荷去劉家附近堵了一回鄭花匠,果然不出她所料,自牡丹去後,劉暢、劉承彩的心思都在其他地方,戚夫人不要說如同之前那樣jīng心栽培牡丹,就是聽到牡丹這個詞都是煩的,連帶著鄭花匠的日子都不好過,一聽雨荷開出的條件,立刻應了下來。
不過兩日功夫,鄭花匠就辭了工,拖家攜口地悄悄去了芳園,成了牡丹的左右手。牡丹正是在嫁接,分栽各種牡丹,忙得不亦樂乎的關鍵時刻,對他的到來很是高興。卻只讓他做一些簡單的技術活並看顧花木,關鍵地方並不泄露給他知曉。更多時候她更寧願讓雨荷在一旁給她打下手,有意識地教雨荷掌握一些技術,也不肯要熟工幫忙。但就是這樣,鄭花匠也給她幫了不少的忙,讓她得以輕鬆許多。
這一日,終於告了個段落,牡丹尋思著已是將近半個多月沒有回家了,中秋將至,得回去幫著準備過節才是。便將雨荷留在園中看護花木,自己收拾了東西回城。
岑夫人見牡丹回來,很是高興,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見她手變得粗糙了,心疼得和什麼似的,有心叫她不要再去做那些事兒了,但見她雄心勃勃地和自己描述將來美好場景的樣子,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沒有把話說出來,只吩咐薛氏讓廚房做好吃的給牡丹補身子,又趕牡丹去沐浴換衣。
牡丹洗了出來坐在廊下晾發,但見甩甩在一旁發呆,全然沒有往日的喧囂,便輕輕彈了它的嘴殼一下,笑道:“小東西,好多天沒見,想我了不?”
甩甩很跩地踱了幾步,裝作沒看見。恕兒過來笑道:“它大抵是生氣您這次去的時間太長。這幾日都不肯說話。”
牡丹嘆息了一聲,抓了幾顆南瓜子過來餵它,讓它在自己手心裡啄食,也不管它理不理自己,就輕言細語地和它說話,甩甩瓜子是要吃的,理是不理她的。一人一鳥僵持了許久,甩甩方輕輕喊了一聲:“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