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姐,你吃醋了?
去,沒大沒小。
千夏做好飯,離開時,唐卡突然扯住她的衣袖,姐,我活不了很久,是嗎?
千夏摸摸他的額頭,唐卡,你會長命百歲的。
唐卡詭秘一笑,姐,其實唐卡很怕死。
千夏握住他的手,唐卡,你聽著,有千夏在,有西城在,你不會有事的。
唐卡咬咬下唇,翻身,睡去。只是,千夏沒發現,他眼底濃重的淚影。
唐卡失蹤了。
一連幾日不見他的影子,千夏感覺快窒息掉。
某日,再回小屋,卻見唐卡斜栽chuáng上,酒氣滿身。千夏奪下他手中啤酒,視線急劇模糊,你怎麼這樣?
唐卡模糊地笑,喊她,姐。不知因感冒還是酒jīng,有些鼻塞。
千夏抱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唐卡說,姐,你說人魚陪王子跳舞時,腳真的踩在刀子上嗎?姐,人魚為什麼不跟王子說,它疼,疼,它真的好疼啊?哦,姐,我忘了,它是小啞巴……可姐,唐卡沒變成小啞巴前,必須告訴你,他感冒了,很難受,得吃藥了。
千夏心疼地埋怨,這麼大了,竟不懂愛惜自己?
感冒藥送到唐卡嘴邊時,唐卡睜大了眼睛,真真切切看著千夏,詭異地笑,姐,唐卡,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世上,有多少事我們不曾知道?我們知道螃蟹和柿子一起吃會中毒,千夏也知道,但她並不知道啤酒和感冒藥一同吃下,勢必致命。她也不知道媽媽來過,言辭如刀,將自己枉自的臆想告訴唐卡,他是父親的私生子!她更不知道唐卡竟會選擇這種方式決絕離去--如果我不能愛你,就讓我死去!
第17節:走失在chūn暖花開(1)
她真的不知道。
唐卡偷來的布偶一直放在千夏的chuáng頭,還有那隻焰火棒。
很多時候,西城懷裡,千夏仰望他單薄的唇,都會想起那些關於唐卡的密碼--
哪一年百褶裙盛裝,牛奶杯開心地微笑?
哪一年蝴蝶飛上黑白琴鍵,偷偷地哭?
……
哪一年傷口張開嫵媚的眼,招搖在手背?
哪一年腳印對山路蜿蜒的石階說,我一定要走過……
唐卡,知道嗎?千夏,也,很,想你。
走失在chūn暖花開
--我微笑,含著淚看著麻蛋紅紅的眼睛,曾經我就用這種眼神看著胡楊,踩爛了他暖暖的圍巾,踩碎了我的chūn暖花開。
(一)麻蛋說,洛洛,你說話呀。
我喜歡奔跑在田野上,像個撒野的孩子,任xing而張狂。一直以來,我都固執地認為,chūn天的田野,濃郁的花糙氣息就是母親的味道。
我沒有母親。我一出生,母親就去世了。
我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周洛兒。奶奶說給我起名字的是一個下鄉的大學生。從小到大,奶奶逢人就說,我孫女的名字是狀元爺起的,長大了准有出息。
我吃著百家奶長大。一天,和村裡的小孩玩,同麻蛋為了搶玻璃球打起來,我把他的臉抓得"縱橫jiāo錯"。他扯著嗓子邊哭邊罵,你個沒娘的小母jī。
我回家後,問奶奶,我娘去哪兒了?
奶奶剛要開口,父親黑著臉吼,你娘就讓你個雜種給剋死了。說著像拎小jī似的把我拎到天井裡,狠狠一頓揍。
父親認定是我剋死他的妻,對我充滿仇恨。我不哭,我習慣了這種非打即罵的生活。奶奶抱著幾乎七零八落的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一動不動,緊緊握著玻璃球,盯著天空問奶奶,這玻璃球真是狀元爺給的?
奶奶擦著淚說是啊,是個俊俏的狀元爺給的,你將來也是女狀元。
我說,奶奶,我想上學。
夜裡,奶奶跟父親商量什麼。我豎起耳朵,父親說,喝酒都沒錢,還讀什麼書?奶奶說我拿我的棺材本還不行?
後來,是父親壓抑的哭聲。
不幾天,我上學了。我是村里最小的學生,六歲,太多的皮ròu之苦讓我太早成熟。或者,我慧根早種。
麻蛋開始崇拜起我來,每天幫我拎書包到學校。也難怪,他都快九歲了,還沒上學。麻蛋走時,我站在教室門口打量他,頗有感慨,麻蛋,你得多吃點。弄得自己跟麵湯兒似的,怎麼替我背書包?
麻蛋說好。
我聰明伶俐,雖然人來瘋有點討人嫌,但教書的女老師還是對我特別好。有時候看她在講台上擦汗的樣子,特端莊,我都想,她可能是我媽。
放學時,我對麻蛋說,我覺得女老師可能是我媽。麻蛋說,對對對,我看也挺像。我問麻蛋,你見過她?麻蛋憨憨地笑,說,這是我媽做的熱窩窩頭,給你。我一看那兩個huáng燦燦的小窩頭,也不管它們是不是在麻蛋那雙墨黑的狗爪子裡,逮過來就吃。還說,麻蛋,你也吃,得吃胖點。隨手又將另一個窩頭也咬了一口,左一口,右一口。
麻蛋嘿嘿地笑,說好。那洛洛,給我唱歌兒聽好不好?
我看著麻蛋說,我在吃東西呢,等以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