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知道,那一雙曾在酸棗樹上給我刻下了無數“姜生的酸棗樹”的手,最終要雕刻的是對別的女子的相思入骨。
可是,當這些款款qíng意擺在我眼前時,我的心就好像跌入了深淵,緩不過神。
我又不得不痛恨自己——姜生,你不是每時每刻,都口口聲聲說要告誡自己,說服自己,欺騙自己,說不在乎,說要忘記,可是,為什麼,每當這種qíng景之下,你的心依然就會動會痛會不舍呢!
那一刻,我明白,我呆在涼生身邊,就等於把自己的心放在案板上,來回生生切割;多呆一秒,就多一道傷。
我是個花店沒了,房子沒了,正準備整裝待發,找工作、找自己、找未來、追逐明天天陽的大好女青年啊,我不要天天都這麼悲qíng的生活啊。
鬧不住啊。
我要去追逐明天的太陽啊。
當年黛玉姑娘要是能出門多追逐一下明天的太陽,估計也不會病死在瀟湘館吧——
狂奔在追日的道路上,不管不顧!往死里折騰自己!折磨自己!直到自己忘記了心。忘記會痛,會哭,會期冀,會失望,會不舍,會妒忌。
涼生推門而入的時候,我正在對這那把骨梳發呆,yù罷不能的表qíng。
他將粥放到桌子邊上,回頭看看我,目光落在案几上的戒指盒和骨梳上,來回遊dàng,愣了足足三秒鐘,隨即笑,問我,還……算……好看吧?
我笑了笑,說,都很漂亮,恭喜你們啊。
涼生淡然一笑,說,謝謝。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我很努力地點點頭,說,她一定會喜歡的!這麼用心的定qíng禮物,這麼大顆的鑽戒,還是我哥送的。我哥多牛的人物啊,多玉樹臨風啊,多風流倜儻啊,僅次於我男人嘛……哈哈……
最後一句粉飾太平的話,我把自己的心都說疼了。
涼生居然也配合了我,他走上前,笑了笑,颳了一下我的鼻子,嘆氣,你這丫頭,一口一句“我的男人”,真不知害羞!
可是,涼生,為什麼你的笑容再燦爛,眼眸中,總會有那麼多痛楚和不舍,掩飾都掩飾不住。
是我自作多qíng的幻覺吧。
一定是的。
……
就在我和涼生在糾結如何結束這場對話,金陵恰到好處地飄進來了,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她一上樓,推開門就抱著我哭,說,姜生,你嚇死我了你要是燒成灰燒沒了還好,要是燒成火jī,我怎麼辦啊?
我就笑,說,這是怎麼了?去了趟美國,咱就處處奧斯卡了,演技派啊。要是我沒了,你不正好獨吞花店啊。生意那麼好!
一說到花店,就戳到了金陵的痛處,她咬牙切齒的說,姜生,到底怎麼回事兒啊?誰一把火就把我這文藝女青年的青chūn奮鬥史給燒沒了啊?
我看了看涼生,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金陵。
我總不能跟涼生說,這件事qíng,其實因他而起,一個叫薇安的女子,對他一見傾心,但是不能二見失身,於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一把火燒了花店。
雖然,這明明是真的,可怎麼聽,也不像真的。
金陵警覺的看著我支支吾吾的樣子,說,不是吧?姜生,你不會因為程天佑回城沒從你家樓下走,就想跟他恩斷義絕!退了他的房子,燒了他的花店吧?
金陵一提天佑,我立馬尷尬的看了看涼生,唯恐她吐出什麼我跟天佑的真相來,讓涼生知道。
我拉住金陵說,哪能哪能,我和我男生也就沒事兒吵吵架,不至於這麼深仇大恨。qíng侶嘛,吵吵架,常事常事,呵呵。
然後,我就特天真爛漫的沖涼生笑。
金陵一聽“我男人”這三個字,嘴巴跟吞了jī蛋般——她一定在想,姜生,你前天還在“天佑”這個問題上跟老娘裝高端玩深沉,現在怎麼就這麼上杆子一口一個“我男人”了。
涼生一聲不吭的聽我自言自話,當我笑的時候,他也回報給我微笑。只是,他的眸子,像幽深的海,我觸摸不到他真實的心思。
金陵突然轉頭,看著涼生,說,恭喜你啊,聽說你下個月就要和未央結婚了。
涼生表qíng有些訝異,輕輕地“啊”了一聲。
金陵就笑,說老同學,你這表qíng可不對了。昨兒個,我們可是連喜貼都收到了,對吧,姜生?
我點點頭,不知道涼生為什麼那麼訝異,鑽戒都準備好了的啊。
金陵不愧是做記者的,思路飛速轉換,他突然就跳躍過喜貼和婚禮,問涼生,說,程天佑,你那表兄到底回來了沒?我們在那條街上蹲到凌晨三點啊,別說車隊了,就連個車軲轆都沒看到!
涼生遲疑了一下,說,我在外祖父那裡,也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