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平淡地自我介紹——我是韓俐穎,尹銘翔的女朋友。
語氣自然,仿佛他們不是剛開始戀愛而是已經結婚十年的老夫妻。甚至讓夏秋產生了自己是個意外闖入的第三者的錯覺。
尹銘翔對夏秋的戀戀不捨,使他在展開新戀qíng時仍qíng不自禁提起前女友。牽著新女友的手穿過馬路時天突然yīn了,他就想起了夏秋:“前任提出分手的當天下著bào雨,我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她沒有接聽,也沒有回覆,那時候我非常肯定她應該是變了心愛上了別人。直到分手之後很久,她室友才說,那天她哪兒也沒去,什麼人也沒見,一直坐在寢室里看著窗外下雨,手機早被調到振動,但就那樣一遍遍振動,不接聽,全寢室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不敢對這件事發表任何意見。她很擅長折磨自己,並且讓別人誤以為她過得很好……對不起,我不應該提這些。”
對面的女孩微笑著表示體諒,還讚嘆只有重感qíng的人才會如此念舊。
這些年他沒能談一次正經、長久的戀愛,這也是重要的原因——他總是在新的戀qíng中回味過去的溫柔。世界上沒有女生能容忍男友一遍又一遍地講前任的故事。但眼前這位是個例外。
尹銘翔把例外的原因籠統地歸於“她沒有太多奢望”,但其實,她的野心並不僅僅局限於談個戀愛。她把聽這些故事當作看電視和讀小說,置身事外卻樂在其中,在其中悟懂了尹銘翔,也開始對夏秋了如指掌。
夏秋這個人是多麼文藝,多麼容易心軟,自尊心多麼qiáng,道德感有多麼qiáng,她早早地摸了個透。
她虛構了悲傷的qíng史,讓受過傷的夏秋感同身受,打的是苦qíng牌:“……從看見尹銘翔第一眼我就認定了他。雖然不太有激qíng,卻是那種踏實的幸福,我們的愛qíng可以說很完美,直到那天晚上遇見你。他跟我說了一些過去的事,我能感覺到他還留戀過去的戀qíng,留戀並不一定就是因為愛qíng,大多數qíng況下還是因為不想打破習慣。但我不能因為遷就他的習慣就開始談三個人的戀愛,這些糾結的關係如果現在糊弄過去,很可能就成為一輩子的癥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他有同樣的感覺,我也沒有立場對你要求些什麼,我只是建議你們暫時拉開距離,給對方一點空間做正確的決定。”
韓俐穎沒有宣戰,但夏秋已經輸了,“三個人的戀愛”六個字就能讓她落荒而逃,因為自尊心不允許她陷入這類窘境。一旦發現戀人即將做出選擇,她就會主動退出,她不想“被選”。
所以當尹銘翔忍不住給她打來電話時,她已經做好了把對方bī上唯一“正道”的決定。
“……你好嗎?一個人會不會很孤獨?”
“這麼忙怎麼會孤獨?”
“又不是24小時工作,不是也有不工作的時候嗎?我想像不出你那裡的qíng況,是不是那種沒什麼娛樂活動的小縣城,我們遠在這裡又幫不上什麼忙,其實我在想……”
“說起幫忙你倒是提醒了我。最近有個人在追我,我感覺挺好的……”
這話完全出乎尹銘翔的意料,使他不得不把“我在想去景德鎮看看你是否合適”這句下文咽了回去。
“只是他媽媽因為一個小手術住院了,我好像應該去探病,可是這麼一來就成了‘見家長’,這麼一想又覺得發展太快了。其實我這次過來工作並不完全是為了工作,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逃避這件事,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辦,”夏秋低頭輕聲笑笑,連自己都要相信了這個qíng節設定,“我一直都不太擅長人際jiāo往,你幫我想想,應該怎麼處理?”
尹銘翔可顧不上怎麼處理:“以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這個人?”
“沒出現多久啊。我也是剛和前任分手嘛,在你去杭州出差的時候。”
“……你自己喜不喜歡他呢?喜歡還想那麼多gān什麼?談戀愛又沒有規定日程表,有什麼發展快不快的?”男生明顯變得氣急敗壞,他有一種受騙的憤怒感,赫連是故意瞞著自己還是也不知qíng,他暫時無法追究,這憤怒只能指向夏秋,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有競爭對手不代表輸了,緩和了語氣的他說道,“工作結束你就早點回來吧,也把他帶來給大家看看,讓大家幫你把把關。”
掛斷電話後,夏秋鬆了口氣,總算沒讓對方聽出破綻當場揭穿。這時她才顧得上回想,韓俐穎這名字感覺很熟悉,在哪裡聽過呢?
[三]
夏秋花了不少時間思考回上海後怎樣“應付檢查”,甚至考慮過是否應該在身邊找出個男生幫忙冒充新男友,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在異鄉埋頭工作了十多天之後,她意外遇見了故人。
遇見的過程其實很尋常。一天中午和同伴在一家很小的家常菜館吃飯,三十來平米的店面,幾張方桌間幾乎轉不開,味道卻是非常驚艷,如果不是當地人領路壓根找不到這樣的小店。吃了一半,小店的牆上突然開出一扇門,夏秋正感慨這么小的菜館竟然還有個包間,下一秒就因走出一個熟人而愣住。
陳驍的身高在狹小的店堂里顯得十分突兀不協調。他掩上門,轉過身,就也看見了她。臉上倒沒有出現意外之色,他沖她笑一笑,走到她身邊,從隔壁桌順手拖來一把椅子坐下,和她的朋友一一打過招呼,在這一夥年輕女孩閃亮的目光中,把夏秋帶出店外。
“怎麼會在這裡遇見你?”
“我是來找你的。在這兒已經待了幾天了。來之前想像中應該是個小鎮,敲開一戶人家問問‘夏秋住哪兒’就能找到你。來了才知道這麼繁華,根本不可能用那種方式找到你,我真無知。”說到這裡他不好意思地低頭笑起來,“所以我先住了下來,好在這地方不大,遇見也不難。”
“你可以打電話給我啊。”
“那不就沒有驚喜了嗎?”
“……可是,你找我有什麼事?”這樣千里迢迢跋涉而來,像是有急事,到了目的地卻又不緊不慢原地逡巡,只為了一個驚喜?夏秋不僅困惑,困惑中又隱約有一些明白,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燙起來。
陳驍笑著說:“可能是想監工吧。”
短暫的午休時間後,陳驍提出想參觀她的工作室,夏秋表示自己工作進行到一半並不希望給別人看半成品,許他等作品完成後來看,陳驍沒有堅持,兩人就暫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