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卻沒有說話,只是彎著眼朝她發笑。
搞什麼飛機?
占色心裡忖著,眉頭小皺一下。
“嚴總,我不喜歡打啞謎。”
嚴戰眨了眨泛著清冷光芒的眸子,含著笑意側過身來,一隻手肘搭在她背後的椅背上,兩條長腿微微jiāo疊,動作幅度不大,那不疾不徐的樣子,卻十分能壓得住場。
“如果我說,其實我沒有什麼要說的,那句話只不過為了騙你上車呢?”
他的聲音,聽不出真假。
至少占色認為,憑著她識人的修為與能力,卻看不出來這個男人骨頭裡的真實。
目光不變,占色揉了一下太陽xué,淺笑了起來。
“我覺得那不像你嚴總的為人。”
嚴戰眯眸,牽唇微笑著,小動作做得十分到位,又隨意又淡定。可那天生骨子裡就帶著的氣質,卻不易讓人忽略。
“占老師,你高看了嚴某。其實,我本來就是騙子無賴。”
騙子?無賴?
占色沉了沉臉,看著面前優雅無匹的嚴戰,很難把他與這樣的兩個詞語聯繫起來。雖說先入為主,她心裡現在只容得下權少皇,可她還是得客觀的表示,嚴戰這男人,放到男人堆里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
他沉靜自如,不外露qíng緒。可每一個細微的表qíng動作,就能拉開與別人的距離。與權家的老四和老五一樣,他們似乎天生就帶著一種讓女人剎那驚艷的xing魅力。
完美,jīng致,xing感,無懈可擊。
這樣的男人,他說以前是騙子和無賴,能信麼?
抿緊了一張俏唇,占色沒有吭聲兒。
與人聊天,如何自處,她最為了解。
如果還有後續,他自然會說。如果沒有了後續,她問了也是白搭,還不如節約了口水。
果然,嚴戰理了理西服外套的邊沿,微笑著抬起稜角分明的下巴,徐徐靠在椅背上,就不帶qíng緒地繼續說了下去。
“占老師,我相信,你也聽過一些關於我的傳言吧?畢竟咱們是親戚。我是權董的gān兒子,其實也是養子。一直卑微地寄居在他為我營造的繁華景象之下,沒有人看得見我的能力,只會把我當成一隻長在他血ròu里的蟲子,靠著吸食他的血液為生,等待著他死的那一天,我就坐享財產……你信麼?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心裡觸動一下,占色偏頭,“我懂。”
嚴戰勾唇,目光爍爍望她,“我知道只有你懂。”說到這兒停頓住,他又微笑地說起了自己辛酸的事qíng,那輕鬆自在的態度,好像全是別人的故事。
“我是一個沒有父母的孤兒,在被權董接到權家之前,一直住在福利院裡……那時候,福利院的孩子多,生活上照顧就不是那麼好。我人小,力氣小,常常受人欺負,為了吃飽穿暖,我撒謊、告狀、騙人……只要能填飽肚子,我都會gān。嗯,差不多就像你現在管教的那些孩子一樣吧?不過,我從來都不羨慕被人領養的小孩兒。沒法兒,現實就這樣,各人有各命,由不得人選擇……”
路很長,嚴戰的故事也很長。
“第一次見到權董的時候,我還是很瘦,並沒有因為搶奪了更多食物就胖起來。我的臉上永遠帶著不健康的蠟huáng。頭髮gān枯像稻糙,手指在冷天凍得裂開了無數的口子,看人的時候目光萎縮,不敢直視……權董,他給了我一顆糖,是那種用好看糖紙包著的……它,應該很甜……”
“應該很甜?”占色別過頭去,詫異地看著他。
嚴戰依舊噙著笑,雲淡風輕,“因為我沒捨得吃,揣在懷裡,直到它被別的小夥伴兒搶去。後來,權董接我離開了住了十年的福利院……從此,我也不想再吃糖了。”
對於嚴戰的事兒,占色知道一些。
可,遠遠不如他說出來的那麼多。她只知道,嚴戰是權世衡的養子,很受權世衡的器重,而權二伯又沒有兒子,他相當於權世衡的親兒子了,將來,肯定是要繼承權二伯身家的。
以前不覺得,現在聽來……
心底某一個角落,不停共振、顫抖、然後心酸……
父親早年亡故的心酸,讓占色比同齡的孩子更早的體會了人qíng冷暖,百味兒人生,因此,她也特別能理解這一類人的心理以及真切的疼痛。所以,幾乎就在那一瞬間,她對嚴戰的態度,就有了質的改變。
淡淡地,她看著他,語氣柔和。
“一個人的出生和過去,那是人最沒無力改變的東西了。”
嚴戰眯了眯眼睛,隨即淺笑。
“占老師,你在同qíng我?”
他帶著笑的語氣,說得極無所謂。一雙黑幽的眸子明明滅滅,仿佛沒有qíng緒。可jīng明如占色,又怎麼會不知道呢?有些人需要關愛,卻不需要同qíng。
而她自己,正是這類人。
眉梢彎了彎,占色也笑了。
“不算同qíng吧?用同病相憐來形容,要好些。”
同病相憐這個詞兒,她沒有亂用。從小到大,她又何嘗舒心過呢?
可以說,在嫁給權少皇之前,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就是她自己。有媽相當於沒媽,有個繼父比沒有父親還要痛苦。她深深地理解嚴戰,他們這一類孩子,心理都會比較敏感,很容易因受到的一點點傷害,從此就風聲鶴唳。
同時,他們也不太願意隨便相信別人。
他們尖銳,他們現實,甚至於……他們的某些個xing,會特別地招人討厭。
可笑,卻無力改變!
展開眉頭,嚴戰一直凍結著的清雋面頰上,剎那就破了冰,笑容明朗得比車窗外的陽光,還要炫目勾人幾分。
“占老師,其實,我們是同類。”
“也許……吧?”占色似笑非笑,心底也認同。
她想,大概這就是她之前不待見嚴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