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姐:講出來怕軍爺著惱。
正德:為君的不惱就是。
李鳳姐:軍爺不惱?那下等的就是你們這些吃糧當軍之人所用。
聽到這裡,座中那些軍人不高興了,鬧了起來,大罵:“好你個梅蘭芳,膽敢侮辱我們軍人!”
然後,他們大吵大嚷,戲院大亂,戲被迫停了下來。後台管事連忙跑出來,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解釋道:“各位軍爺,請息怒,這是劇本上規定的台詞,絕不是故意罵軍爺的。如果軍爺不滿意,我們馬上就改台詞。”
終於,戲得以繼續往下演。但是,演的,沒了精神;看的,也沒了精神。這一場臨別紀念戲,就這樣草草收了場。
從此,余叔岩離開了梅蘭芳。之後,梅(蘭芳)、楊(小樓)、余(叔岩)三人鼎足而立,被稱為“三大賢”。
三大賢的梅蘭芳,是旦;楊小樓,是武生;余叔岩,是老生。因此,學旦的,都想拜梅為師;學武生的,都想拜楊為師;學老生的,都想拜余為師。孟小冬學老生,自然也很想拜余叔岩為師。其實,她和梅蘭芳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如果要拜余,大可以通過梅蘭芳的介紹。以梅蘭芳和余叔岩的舊交,相信余叔岩不會不答應。但是,也正因為她和梅蘭芳結合,連登台都是不可能的了,怎麼還能拜師呢。錯過了這個機會,當她離開梅蘭芳後,再想拜余,就不那麼簡單了。
在孟小冬拜言菊朋為師時,言菊朋曾向她提議,還是應該拜余叔岩,因為他們的路子相合。孟小冬何嘗不想呢?不過,以余叔岩的身份,是不會輕易答應收徒的。而且他為人孤傲,一般人很難接近。言菊朋就明確向孟小冬表示,他無法當介紹人。於是,孟小冬轉託他人,向余叔岩表達想拜師的願望。
余叔岩的女兒余慧清在其撰寫的《憶父親余叔岩》一文中,這樣說:“在梅蘭芳身邊的‘捧梅集團’中,又因梅的兩個妾的關係而分成‘捧福派’和‘捧孟派’。梅的原配王氏夫人在世時,孟小冬同她比較合得來;王氏夫人故世後,在‘捧福派’和‘捧孟派’的較量中,前者占了上風,孟小冬不甘繼續為妾,遂離婚出走。當時的‘捧福派’有馮耿光、齊如山等。由於父親當時尚未收孟為徒,但她已私淑余派,其天賦很為我父親所看重。因此在梅周圍的兩派爭鬥時,父親就偏向於‘捧孟派’。”
既然如此,當余叔岩得知孟小冬想拜師後,沒有一口回絕,便是可以理解的了,他甚至有心應允而收下這個徒弟。不過,他的這個想法遭到夫人陳淑銘的大力反對。她反對的理由其實很簡單:孟小冬是個女人,又是個年輕的、容貌出眾的女人,而且是個曾經做過梅蘭芳妾的女人。她擔心餘叔岩收這樣的女人為徒,將來保不住會惹出什麼麻煩。余叔岩無奈,通過中間人回絕了孟小冬。但是,他向孟小冬推薦了鮑吉祥。就這樣,孟小冬拜了鮑吉祥。
不久,陳淑銘因病去世。一年後,即1934年年底,北洋政府陸軍次長楊梧山由滬抵平,北平警察局秘書長竇公穎設宴為楊接風,特別邀請了余叔岩和孟小冬。余叔岩和楊梧山是舊識,而且關係很密切。席間,有人重提孟小冬拜師一事。孟小冬也乘此機會請求拜師。余叔岩有些猶豫,此時,他有顧慮,一是因為夫人已死,孤寡一人,收個女徒,怕遭人猜忌;二,還是因為孟小冬和梅蘭芳的關係。他一直稱梅蘭芳為“蘭弟”,孟小冬自然是他的“弟妹”。他擔心他在死了夫人之後收孟小冬為徒,會引起誤會而傷害到梅蘭芳。
孟小冬本來就一直對她和梅蘭芳的關係耿耿於懷,又見余叔岩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拒絕她,一時氣急,竟脫口說了一句狠話:“如果你不收我,我就自殺。”余叔岩一下子被嚇住了。在座的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余叔岩。在這樣的情況下,余叔岩就是不答應也不行了。余叔岩答應了收徒,不過,他要求不要大張旗鼓地行拜師禮。幾天後,在楊梧山家,舉行了一個小範圍的程序簡單的拜師禮,孟小冬只磕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