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到外敵入侵,百姓立即被煽動,此刻那夔王殺害鄂王的事早已被拋諸九霄雲外,眾人只幻想著夔王北赴戰場之後,如何片刻擊潰沙陀,甚至直取王庭驅趕他們至大漠,再也沒有捲土重來的餘力……
“再者,好教諸位得知,這夔王殺鄂王一案,各位不覺得匪夷所思,詭異非常麼?這其中隱藏的奧秘,待在下與各位細細道來——”
後面更加聳人聽聞的揣測,神神怪怪,又引得眾人一片譁然。黃梓瑕神思恍惚地繼續牽馬慢慢前行,心下只想,王家的行動確實夠快,前日剛剛說過要扭轉輿論,此時就已經開始了。
她抬頭看見修政坊已在眼前,便將自己的馬系在旁邊柳樹上,又給旁邊看馬人囑咐了要添些草料,然後往宗正寺亭子而去。
到門口之後,她靜靜站在巷子外側的角落,一株槐樹正擋住她的身影。
日頭越升越高,她站在樹後,只覺得自己的手腳越來越冷。
她的心頭,一直盤旋著那個同心結,那把匕首,還有那個碎掉的白玉鐲。
若有人此時看見她,必會發現她雙唇顫抖,滿臉恐懼。
就算已經明白了所有來龍去脈,可她依然還是覺得恐懼。恐懼於這覆滅的人性,恐懼於未知的局面,恐懼於自己將無法親手揭開這一切真相,還李舒白一個清名。
她竭力控制自己,咬著下唇站在那裡,靜靜等待。
直到將近辰時,有整齊列隊的御林軍來到,領隊的人正是王蘊。
“聖上手諭,宣夔王入宮覲見。”
守衛不敢怠慢,驗看了手諭之後,趕緊放王蘊進內請夔王出來。黃梓瑕一動不動地站在槐樹之後,以蟠曲的樹幹擋住自己,只露出半個面容,靜靜等待著。
片刻,李舒白便即與王蘊一起出來了。他神情略為蕭肅,一身石青色錦袍更顯沉鬱,此時忽然受皇帝召見,面容上依然無喜無憂,飛身上馬時也不見得任何異樣。
她看見他的側面,那與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曲線,完美得猶如遠山曲水。她不敢眨眼,只怔怔地盯著他,近乎出神地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幾乎要將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記住,將他髮絲的每一絲顫動都牢牢印在心上。
她一聲不吭,默然咬著下唇,目送他催馬向前。
只是,在無聲無息之中,他卻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頭,看向黃梓瑕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