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書也不是為了科舉,所以看得很是漫不經心,一頁一頁翻得很快。但在看到一頁之後,她的手頓了頓。
「百餘年來,城中多溺棄女嬰者,滿城稚童,女子僅十之二三,男子無偶,多向外鄉求娶,然貧者無奈何。契兄弟遂成風。貧賤之家有童姣好者,尋富戶中歲長者,結為兄弟,此契兄弟也。名曰兄弟,實行夫妻之事,富戶為契弟聘妻,名為弟妻,實二者同狎,更有甚者,三人同榻也。嗚呼,堯舜不再,周公已死,禮樂崩壞,世風日下,奈何,奈何!」
殊塵:「……」哦呵。
她腦子裡隱隱記得她知道契兄弟這回事兒,不過這本遊記上記的,和她腦子裡冒出來的,好像不是同一回事兒……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倒是能夠理解老夫人為什麼將鋪子給她了——她以後也要給吳江晨生孩子的嘛!
殊塵有點噁心。她將那本遊記塞到了書堆裡面,拿起了另外一本。
張嬤嬤是認字的,別叫她發現自己看了那本書才好。她和老夫人打的什麼主意,殊塵還打算試探一下呢,這麼早撕破臉皮……老夫人本來就老,撕破了就更不好看了。
還沒等她找到機會試探老夫人,翠枝這邊先出事了。
翠枝的爹娘要為她議親。做一對契兄弟之中,契弟的妻子。
翠枝當場就崩潰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的院子,她只知道,她回過神時,正抱著小姐的腿,鼻涕眼淚擦了殊塵一裙子,小橘兒蹲在旁邊窗台上,任憑殊塵怎麼叫都不肯過來。
「小姐……」翠枝哭得悲慘,「我不想離開小姐。」
殊塵輕輕地撫摸她的頭。她總覺得這個動作做起來非常順手。
「翠枝,」她輕聲問道,「我看著是個體面人,事實上,我和你有什麼不同呢?」
翠枝抬起淚蒙蒙的雙眼:「小姐,我該怎麼辦?」
「自梳。」
翠枝愣住。
這個世上,有契兄弟,也有自梳。女子若不想嫁人,可去里正或坊正面前稟報,梳起頭髮做婦人打扮。只是從此必須遠離人群,去朝廷規定的坊市或者村落居住。女子想要自梳,父母親族無權阻攔,但一旦自梳,便決不能再嫁人。朝廷會專門派人守衛這些坊市或村落,保護自梳女們不受侵擾,但如果自梳女與他人私通,雙方都是死罪。
翠枝知道有這回事兒,但她從沒想過自梳。她還是想結婚生子的,只是不願意嫁給契兄弟而已……
殊塵看到她的神色,便知道了她的選擇。她站起身,抖了抖裙子。
「路就在這裡,你不去走,我也沒有辦法。」
「小姐,」翠枝忽然問道,「你以後也會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