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宿敵已經知錯而心有悔意,但那道長並不想聽他說話了。
木石04
這是大雪紛飛的一個夜晚,城中人人閉戶,無人敢去管城中央那戶望族的血光之災。
這夜風雪大得出奇,四處刮過之聲就像百鬼嗚咽,一扇門從內拍得震天響,裡頭哭叫滔天。薛洋逆著狂風踽踽獨行,鵝毛大雪覆蓋在他黑色的斗篷上,斗篷下只露出他半張臉。
一盞血紅色的燈籠在屋檐下搖曳,明滅的燭光似閃爍的鬼火,照亮著燈籠上碩大一個“常”字。
薛洋行至門前,仰頭看著,薄唇抿得很緊,隨手一揮,“常”字頓時暗滅。他深吸口氣,一掌拍開大門步入。
門內的殺手和道人正在對峙。
殺手立在庭院中央,穿一襲玄色勁裝,腰佩烏色長劍,袖口和腰封都收得很緊,長衣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風雪中不斷揚起,露出一雙穿墨色窄褲的長腿,足登長靴,周身都是黑色。他長長的馬尾扎得很高,放肆飛舞的髮絲都透出銳利和張揚,正在一下一下拋起掌中的虎符戲耍。這殺手還是個實打實的少年,五官上佳,日後勢必會長成高大英俊的男人,但他正在勾唇嗤笑,露出兩顆稚氣的虎牙,破壞了他眼底和周身的煞氣,顯得十分天真可愛。
他嗤笑的道人立在對面屋頂,手持銀色長劍,白衣蹁躚,肌膚在女子中也屬罕見的雪白,及臀長發拖曳於背,僅有一根潔白的緞帶於腦後松松挽住,渾身上下除了那雙亮若星辰的漆黑眼睛,遍體潔白,沒有一絲雜色。風雪那麼大,但他周身既沒染上雪花,也沒隨風飄揚,衣袂長發全都優雅沉定,年紀比那殺手大上幾歲,五官堪稱清麗,但雙眸流露哀傷,攪亂了他冷清的氣質。
此時月亮破開烏雲,恰恰移至道人背後,光線斜著照入院落,原本漆黑的院子被一條筆直的斜線割裂成明與暗,白衣人落在上方光明處,黑衣人恰恰立於下方陰影中,兩人互相凝視,都有著俊美的容顏。
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
“這是你我夔州初遇時的情境。”薛洋心想,“你為何要把它移接到我屠常家滿門之時?”
“臭道士,”殺手薛洋揚起下巴,腳下跪了滿地磕頭求饒的人,“常家有貴客到,你作甚麼來滋擾?”
“我……”曉星塵看著薛洋,柔聲道,“帶你走。”
“帶我走?”薛洋聞言桀驁不馴地放聲大笑,似乎覺得很有趣,便從陰影中朝前走,“憑你這細胳膊細腿嗎?”
他一走動,背後大樹枝椏上落滿的烏鴉便撲翅四散,烏黑的羽翼繚亂在這風雪夜中,帶來降災的先兆。他眼睛看著曉星塵,款款從地上之人頭上、背上、手掌上踩過,而且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卻事先喝令他們誰都不准哭喊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