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祁孝廉脊背發涼,他也不過是攀親結緣,為了自保而已。瞧他那慌亂的模樣,歸晚冷哼,繼續道:“舅父今兒提了這事,我倒是想問問,兩浙路叛亂,你貪了沒有!”
祁孝廉心忽悠一下,登時傻眼了,喉結下意識滾動。
能貪一次必然能貪第二次。歸晚心都寒了。
“杭州城殘垣斷壁,兩浙路滿目瘡痍,白骨鋪路,伏屍千里。您知道我是如何回的嗎?我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舅父,軍資對你而言是一筆數字,扣多少無所謂。可你想過前線的將士嗎?糧草不足,士氣消沉,萬民茹怒。如果沒有為官者剋扣,前線將士許還能多撐一刻,杭州城的百姓還能多活一日,也許就會撐到援軍抵達的那日!”
她憶起那個夢,夢裡父親乾涸的唇,正猶如整個乾涸的杭州城。如果還能撐下去,他也不會接那份議和書吧……歸晚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難不成城門真的是他開的?
歸晚思緒盪開。沉默中,祁孝廉忽而聞遊廊側的竹林里有聲響,他登時大喝一聲:“誰!出來!”
竹林里枝葉動了動,走出個十歲上下的小姑娘,是侯府三小姐祁瀅。
“父親。”祁瀅耷拉著腦袋瑟瑟道。她手裡拎了個描金的朱漆食盒,見了父親有點怕,小腳悄悄地朝廊柱後面移,半個身子都躲在廊柱後。
“你怎在這!”祁孝儒厲聲問。
祁瀅怯怯瞟了父親一眼,道:“母親囑咐我給姐姐送點心,我路過……”
祁淺被關後,梁氏哭訴懇求,老太太才許她每日探望女兒半個時辰,於是她便晌午去,順帶給女兒送些好吃的,免得苦了她。今兒新姑爺回門,她自然去不成了……
祁孝廉心裡翻騰,本就吃了癟沒處發泄,他瞪著小姑娘吼道:“院裡那麼多丫鬟婆子,非要你個不懂事的小姑娘去!”
祁瀅被嚇得一個激靈躲在了廊柱後面。
這便是三房的兩位小姐,一個膽大心機深,一個怯懦得分分鐘便能被嚇哭。
眼瞧著小女兒委屈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祁孝廉無奈,喝道:“還不快去!”
小姑娘如蒙大赦,扭頭便跑。望著逃似的女兒,祁孝廉嘆聲,目光再次轉向面前的余歸晚,眼中的怒火又添了一把,操著重重的鼻音哼了一聲,甩開衣袖憤然離開了。
這就是所謂的“親人”啊。
歸晚對著舅父的背影長嘆了一聲,心一寒到底,果然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能依靠。
提了提精神歸晚繼續往前走,然才邁出兩步,竹林里傳來颯颯聲,很輕,像幻聽一般。她猛然回頭,卻什麼都沒看見……
……
“你說得可是真的?你瞧見了?”小祠堂里,祁淺停下握筆的手盯地看著妹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