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宅。
不知道是秦叔没通报她们俩已经回来了还是别的原因,典父竟然没数落她们在车里磨蹭了两小时才进屋的事,只是淡淡问了句回来了啊,头也没抬,似是专心致志看着报纸。
客厅装饰极好,水晶吊灯光线璀璨,明敞敞的,然而四周的驼色窗帘却拉得密实,气氛倏然变得沉闷又尴尬。
只是站在这,都觉得有阵不怀好意的力量乌压压倾泻过来,让人十分不舒服。
嗯,回来了。典意呼吸无意识放轻了,低头换鞋,眼角余光往周围扫了圈。
哟嚯。
还不少眼熟的人呢。
刚穿书时打过照面的仆人们,以姜管家为首的。
大伙儿散在别墅各个角落,皆用微妙又惶恐的目光望着她们,要是和典意视线撞上了,目光迅速慌慌张张挪开,像是怕极了被典意认出来。
大小姐,季小姐,我替您们放东西。姜管家双手交叠站在玄关处,深深垂着头,低眉顺目的模样与当初嚣张至极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以为低头就能装不认识了么。
觉得过去就能一笔带过了吗。
不好意思呢。
她其实记性挺好的,尤其记仇。
典意唇角微勾,眸底划过深浓戾气。
好啊,谢谢姜管家啊。典意挎包递了一半迅速收回,背在身后,故作惊讶掩了掩唇,我可是小姐呢,才不敢劳烦姜管家您呢。
姜管家双手悬在半空中,脸色铁青,缩回手不是,不缩回也不是。
姜管家,你说是吧?典意吐字绵软,像是含着一口水,缓步走到姜管家面前,一字一顿道,给我抬头。
姜管家身子抖了下,喉腔不受控制的溢出一声惊吓的啊。
典意声线更冷,抬头。
大、大、大小姐,有、有什么吩咐吗?姜管家手心沁出细细密密的汗,声音也打着颤。
典意眯眼,缓步逼近,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啊,要拿包吗姜管家一点一点挪着步,声音颤得更厉害。
够了!在门口磨磨唧唧什么呢!报纸摔到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尖锐闷响,典父面上萦着怒气,声音很沉,典意!现在厉害了啊!都学会无视我了啊!
姜管家如释重负,趁着典意看向典父那儿的空隙,迅速开溜。
老秦还说你们工作太累,所以在车上睡着了,让我等等你们。
真的是工作累吗,典父呵出了一声,目光滑到系在季然挎包侧的红色气球,轻声道,都带了点什么玩意回来,我看你们是天天跑去出去玩吧。
典意杏眸雾沉沉的,关你屁事四字溢到喉腔,呼之欲出
典意你多大了!典父压根没注意到典意的表情变化,蹲身捡回报纸,重重拍了下,姜管家!给我把那玩意儿清了!
好好的,老爷。
姜管家刻意绕到两人后侧,以迅雷不知掩耳之势剪下气球牵绳,抱着气球迅速走到离两人极远的厨房,期间还时不时看向典意,目光透着惧意。
典意手指握成拳头,紧紧的,骨节泛了白。
你敢动的话
典意眸底戾气上涌,往厨房走去,刚抬脚,手腕却被冰凉干燥的掌心扣住了。
与此同时,季然轻声唤她,小意。
典意侧头,目光与季然的对上了。
砰!
遥遥传来气球破裂的声音,闷而响,
季然微微摇头,然后握着典意手腕轻轻捏了下,似乎是让她冷静。
典意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以后别带这种幼稚东西回来!典父神色趋缓,报纸丢沙发上,吃饭了,过来!
季然手下滑握住典意掌心,随后十指相扣,她大拇指轻轻按了下典意掌心,边牵着她走去饭厅边低低道,走,过去吃饭。
晚风透过半掩的门拂了进来,掠过典父丢在沙发上的报纸,报纸轻飘飘飞起,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儿后滑落在地。
典意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报纸,头条俨然是她和肖钦跳开场舞的照片,后面则是季然捂着心口的图片,许是灯光关系,季然表情有些怔然。
许是为了引人注目,报道标题加了粗
【新金童玉女出现?旧人该何去何从!!?】
呵。
这新闻也真够狗血的。
肖钦那大猪蹄子谁爱要谁拿去,她有然然就够了。
典意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捡起那张报纸,认真思考买个报社专门宣扬她和季然感情很好的可行性。
你这次还做的挺不错的,终于有典家子女该有的意识了,典父示意佣人们上菜,双手托腮坐在主位上,逼着肖家表明了态度,我们股票都升了不少。
哦,那很厉害呢。典意声音冷漠,是夸赞的话,但听起来完全没有夸赞的温度。
你收着点!典父沉声呵斥,顿了顿。喊住正端着盘子走去厨房的季然,你今天也在桌上吃。
闻言典意抬眼,眸底划过讶异。
虽说穿书后和典父打的照面也不多,但从旁人赘述中也能知道,典父只关心典氏的名声,有血缘关系的她都是漠不关心的,更别说毫无血缘关心的季然了。
好。季然淡淡应声,去厨房拿碗筷。
典意一直留意着季然的动向,当她走过来时,典意伸手迅速揪住季然袖子,眨眨眼,另一只手拍了拍她旁边的椅子,坐这。
懂不懂礼貌!长辈坐主位,小辈就要挨着坐!哪有坐那么远的道理!典父又是重重拍了下桌子两侧,示意两人坐过来。
典意:
家长职责没见履行过。
但这派头倒是十足的。
典意敛眸,努力摁住心间疯狂吐槽典父的小人,扯扯唇,是。
两人餐桌相向坐着,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典意自我安慰,对着坐也挺好的。
直线距离也很短。
饭菜很快就送上来了,一份牛排配罗宋汤。
牛排七分熟,黑椒汁淋上去,随后开切。
一刀下去,刀壁还有血丝残留。
典意边切着牛排边心不在焉想着以前季然给自己所做的吃食。
季然总能暗戳戳记住她的喜好,也很迁就她。
季然的口味本来是偏西式的,发现她重油重盐,嗜甜爱辣也不爱吃生食后,做中餐的次数变多了,还会根据典意的反馈调整佐料。
虽然某人平时不让她吃零食还逼着进行魔鬼体能训练,说好了会请她吃香辣蟹日料也能理直气壮改道去茶餐厅,但还是觉得她很好。
无论哪种面容的季然都很好很好。
典意看着牛扒,忽然觉得几个小时前那锅烫着她舌头的鱼片生滚粥都分外可爱了。
餐桌氛围沉闷,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典意的刀叉偶尔与碗壁发出的碰撞声音尤其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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