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熱鬧。商人們都聚在一起做買賣了。」
烏黑眼睛的主人還沒有把一句話說完,驀然慘叫一聲,仿佛被什麼狠狠扯了一把似的,尚未被人看清楚的臉已經消失在簾後。
誰能猜到,這輛只有區區十幾個守衛的馬車上坐的,正是有可能在將來主宰這整個世界的人──西雷容恬,和他最最心肝、剛剛從東凡救回來的鳴王。
「好疼……」馬車內,鳳鳴縮回脖子,不滿地扭頭往後一瞪,這個世界上敢隨便擰西雷鳴王耳朵的人可不多。他揉著自己小巧的耳朵,嘟囔道:「我不過是看一眼。」
「關鍵時刻,看一眼也有可能招來兇險。」
鳳鳴哼道:「容虎說了,過了含歸,再走一天路程,我們就可以抵達博間和永殷jiāo會的邊境,只要進入永殷,我們就安全了。唉,容恬啊……」他忽然湊過去,壓低聲音,露出詭異的笑容。
「怎麼?」
「外面有很多各國的商人。」
「嗯?」
「反正又是在城郊,我能不能……」
「不能。」話未說完,已經被容恬毫不猶豫地斷然拒絕。
「可是……」
「可是什麼?」容恬沉下臉:「離國和東凡的教訓還不夠?」他登基數年,王者氣勢有增無減,黑瞳一瞪,誰都會被嚇出一身冷汗。
鳳鳴沒料到他如此嚴厲,整個人僵了僵,垂下眼睛半天不作聲,鬱郁坐在一旁,抓起銀碗裡的米粒,無聊地一粒一粒數著。
外面人聲喧譁,分外襯得馬車內沉悶得幾乎使人窒息。
容恬靜靜看了一會手中書卷,暗中觀察,只見鳳鳴低著頭,眼角不時小心翼翼偷瞥他一下,小臉上帶著幾分謹慎,越發顯得可憐兮兮。忍不住嘆息一聲,扔了手裡的書卷,往背墊靠下,勾勾指頭,沉聲道:「過來。」
鳳鳴看他一眼,磨磨蹭蹭起身,到了他跟前,無jīng打采地不肯抬頭。
「怎麼不說話?」
「我錯了,我不應該任xing,我這樣做很危險,會害死所有人……」最近被容恬教訓的話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鳳鳴……」
「我總會犯這樣的錯誤,是我不對,我應該克制自己,不要惹禍。」背書似的把自己的罪狀背完,鳳鳴才怯生生地抬眼瞄容恬一下。
容恬被他瞄得心裡猛然發緊。
「為什麼用這種眼光看我?」
「我……」鳳鳴悶悶道:「容恬,你是不是對我很不滿意?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不滿意?討厭?」容恬的濃眉擰起來:「鳳鳴,你怎麼會這樣想?」
鳳鳴縮縮脖子,小聲道:「你沒有發現嗎?你現在對我越來越凶,從前我們從繁佳回西雷,也是兩個人藏在馬車裡,你從不會這樣。」
太陽xué處神經緊抽兩下,容恬舉手揉揉眼角兩端。
「鳳鳴……」他長嘆一聲,把鳳鳴拉到自己大腿上,用額頭抵著鳳鳴的額頭,低聲問:「你知道現在十一國中最有名的人是誰嗎?」
「是你。」鳳鳴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你。」容恬搖頭:「探子回報,你的畫像已經流傳開來。現在十一國中,上至大王,中至權貴,下至軍蔚等級的小官吏,也許未必認識我,卻九成有可能認得出你的樣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鳳鳴苦著臉思索:「意味著……我已經變成了國際通緝犯?」他帶著惱意斜容恬一眼:「但這並不能解釋你為什麼對我越來越凶,這幾天,我每次和你說話,你都黑著臉。你每次和我說話,也是黑著臉。你一黑著臉,我心裡就難受……」
他小聲地嘮叨個沒完,容恬不禁皺眉,伸手摸摸他的耳朵,柔聲問:「扯疼了沒有?」
「當然很疼。」鳳鳴重重點頭,繼續發牢騷:「你老是窩在馬車裡看書,把我扔在一邊,還有……」臉頰迅速紅了一下,但他還是咬著牙道:「你為什麼這些天都不和我在一起?」
「我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嗎?」
「我說的是,」鳳鳴的脖子象被火燒著一樣紅起來:「那樣的在一起……」
容恬眼神古怪地看著鳳鳴。
「看什麼?」鳳鳴帶著怒氣問了一句,隨即低頭小聲嘀咕:「我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也很正常嘛……」
容恬問:「我們不……那樣在一起幾天了?」
「十天。」鳳鳴毫不思索地答道。
容恬冷冷地問:「十天前,是誰說以後絕對不允許我碰他一根頭髮的?」
鳳鳴小臉猛紅:「那是因為你縱yù過度,不管我死活嘛。」
容恬又問:「那十一天前那個晚上大聲嚷嚷要盡興,把我背上抓住二十三道痕的人是誰?」
鳳鳴耳朵全紅,咬牙哼道:「難道就是為了什麼不許你碰我一根頭髮那麼區區一句話,你就對我擺了整整十天的臭臉,把我當木偶一樣扔在一邊自生自滅,甚至對我提出的每一個小小要求都給予至少一個時辰的嚴厲指責?」
「倒不是為了什麼不許我碰你一根頭髮那麼一句話,」容恬表qíng更加嚴肅:「我這樣做是為了你的另一句話。」
「我還說了別的?」鳳鳴眉頭緊皺苦思冥想,猛然神qíng一動,抬頭一望,眼神剛好與容恬對個正著,頓時張大嘴巴,半天才氣急敗壞道:「不算數!那個不算數!」連連擺手搖頭。
「怎麼可以不算數?」容恬哈哈大笑,縱前一把抓住打算偷溜的鳳鳴:「有人發誓,他再也不會主動提這種疼死人的事,違誓就從此以後喪失chuáng上的發言權。」
「不算,不算!」
容恬往他紅通通的耳朵里chuī一口甜蜜的熱氣,低聲道:「再耍賴,我又要整整十天不和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