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言吓得忙收回视线,双手端起那开着粉嫩花朵的盆栽。
数百盆栽整整搬了大半天,温如言借如厕的缘故, 偷拿水囊装剩余的酒, 借口渴偷偷抿小口不敢多喝。
宫人们个个累的不行,李嬷嬷手里握着扇子从那亭内出来说:这些花不能晒太久,一刻钟之后都得搬进去。
是。
这是折腾个啥啊!
温如言捧着水囊的手还微微颤抖的厉害。
李嬷嬷走近这方,上下打量道:新来的?
是。温如言忙低着脑袋应话。
叫什么名?
奴婢唤翠花。真名, 当然是不能轻易暴露,毕竟赵瑶早前盘问过,现如今也只能期望她认不出自己。
话音未落, 一干宫人突地笑了起来。
温如言侧头偷偷打量,心想难道翠花这名字不够大众?
李嬷嬷咳嗽几声,其他宫人顿时安静不少,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将这些花花草草都给搬进来。
是。
亭内的赵瑶目光虽停在书上, 可是听着那名字时, 还是不禁一愣。
宫人的名讳, 入宫会有嬷嬷赐名, 若是得各宫主子赏识亦会赐名, 其中姓氏多是附庸风雅以花名或诗词。
翠花,分明就是少女胡说八道。
那少女长着乖巧听话的样貌, 说起谎话眼都不带眨一下, 真是人不可貌相。
赵瑶心中越发怀疑,她对自己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傍晚时盆栽方才搬回庭院各处,温如言随着众宫人入后院用饭。
白粥馒头外加一盘青菜,这便是干了大半天苦活的宫人晚饭。
温如言喝了口粥, 伸手便要去拿馒头,才发现那盛放馒头的盘子已经空了。
而宫人们吃饭的速度,远远超出温如言的想像,粥还没喝几口,宫人齐刷刷地起身。
你,快点,待会就要熄灯!
李嬷嬷一脸严肃的看着那端着粥碗目瞪口呆的温如言。
于是天刚黑,园子里就已经熄灯,温如言是新来的,所以被安排最狭小的床位。
刚冲洗个澡的温如言,手里握着帕巾擦头发,看着已经呼啦大睡的宫人们,整个人都傻了。
这个时间点,明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那窗外长廊忽地亮起来,吓得温如言忙缩在被褥里。
翠花,出来!
温如言闷在被褥里好一会,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翠花啊。
从里间出来的温如言,望着捧住一盏灯面色阴沉的李嬷嬷,吓得脸色苍白。
李、嬷嬷,您这是有什么事吗?
今夜轮到你去当值守夜。
什么?
温如言半信半疑的去往主殿,待入里间,外门哐啷地合上时,方才察觉不太对劲。
这近距离如果被发现,根本就没有跑路的可能,温如言看着那一旁正燃着香,顿时心生一计。
待脚步声临近,坐在窗旁矮榻的赵瑶掌心捧着书,未曾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出声:添茶水。
是。温如言低头上前,倒着茶水,而后退在一旁。
这般呆站好一会,温如言腿脚僵硬不舒服的很,白日里忙活大半日,现下自是哈欠连连。
可恶的就是,蚊虫太过恼人,温如言吃疼的拍上右脸。
赵瑶翻着书说:夏日里闷热,你傻站在一旁,倒不如过来扇风。
是。这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啊。
温如言拿起圆面扇,坐在一旁扇风。
你
赵瑶本是想斥责她不懂尊卑规矩,可见少女满脸的麻灰印迹,顿时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温如言眼眸眨了眨,心想这样子应该看不出来吧。
赵瑶抿唇不语,指间握紧着书本,随即抬手探向少女面容,指腹清晰的抹去香灰印迹出声:这样太丑了。
温如言有些害怕的想起身,没想脸颊被捏住,顿时疼得很叫出声来:疼、你轻点啊!
敢直呼朕,你在宫里学的规矩都忘了?
温如言被迫偏头凑近过来,丝毫未曾察觉脸上的香灰被抹开,只好讨饶道:
奴婢知错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该低头时果断低头。
赵瑶见少女吃疼的紧,便松开指腹从袖间拿起帕巾仔细擦了擦手出声:朕念你是初犯,便不予计较。
温如言伸手揉着脸,心想难道是自己长的比较大众,所以才没被发现?
两人俱不言语,顿时房间内安静的很,温如言右手扇着圆面扇,困倦的厉害。
可偏偏赵瑶半点反应都没有,温如言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灯盏出声:蜡烛快灭了。
你这是在使唤朕?赵瑶偏头眼眸直直的望向少女脸上那些点点的香灰印迹被被揉成一团黑,活像一只小花猫,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温如言可不知赵瑶的心思,只是被突然盯着瘆得慌,忙起身去拿蜡烛。
平日里在屋里待的久,温如言没少翻箱倒柜,自然也是熟门熟路。
待重新换上新蜡烛,屋内便亮堂不少,只是因着窗户敞开,所以风大,烛火摇晃的厉害。
灯罩去哪了?温如言忙用手护住烛火,四处张望。
赵瑶看着分明就在少女那眼皮子底下的灯罩,微抿紧薄唇,伸手拿起灯罩说:这,你没看见?
温如言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接过灯罩,心想这尬的让人真想当场死亡。
正当温如言选择沉默时,余光瞥见那右手背红肿的爪印,因着赵瑶本就肤色极为苍白,那红肿夹杂有些出血的抓痕显得格外的明显。
赵瑶不解的见少女起身,正欲出声,少女从那柜子里提出药箱,心间更是困惑不解。
你拿药箱做什么?
温如言从那密密麻麻的药箱里翻着药瓶,仔细的望着药瓶上头写的用途,而后从其中拿出一长颈白瓷瓶应:手背的伤不处理的话,没那么容易消肿。
不必处理。赵瑶将手藏于袖间,神情淡漠的看着少女。
这药温和,不会疼的。温如言被看的心里慌的很,眼神躲闪的说,伤口如若不好好处理,恐怕会留疤的。
毕竟是自己抓伤的,温如言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还未等到赵瑶应话,少女便自顾自的抓住手,指腹沾上清凉药膏小心涂抹伤口。
赵瑶微抿紧唇出声:大胆,你难道不怕处罚?
温如言没敢同赵瑶对视,只低着脑袋应:就算陛下罚我,也得把伤口处理好再处罚。
这还不是怕你得狂犬病啊!
你赵瑶欲言又止,见少女笨拙缠绕纱布缓缓出声,这是被一只狡猾的小猫给抓伤,你说朕该如何处罚她才好?
温如言动作僵硬的停住,慌张的应:也许那只小猫也是无心之举,陛下宽宏大量,不如放过她吧。
赵瑶唇角上扬的说:你真这么想朕?
宽宏大量,恐怕不过是少女的胡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