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乐恍然大悟,他最开始设计镜头,确实没想到陈书意的情绪会跟不上,他只考虑到陈书意的演技可能做不到一镜到底,为免给演员太多压力,这部片子设计的时候几乎没考虑用长镜头。
当然,他自己的原因也有,运用长镜头是门高深的技术活,窦乐觉得自己作为电影导演还不够成熟,没有把握拍好。
如果用长镜头,拍摄视角的设计就要改一改,既然老师来了,窦乐没有不请教的道理。
叔,您看全程主观视角拍可以吗?
项天问掀起眼皮子看了窦乐一眼,这是你要考虑的事。
窦乐顿时不敢再问。
老师提点一个关键点,其它的还得自己来,不可能让老师全程指导。
项天问提点完了就坐在片场喝茶,窦乐则利用休息时间,重新设计镜头。
项寻本来等着挨骂呢,结果老头一句也没说他,不知道是拍得还算合格还是懒得说。
下午的光线不合适,只能是先预演试试看,窦导重新设定好了镜头,决定以燕池为主观视角拍摄。这样观众更容易进入到燕池的世界,跟着他的情绪走,而背景光线乃至光里的尘埃,也都随着燕池的情绪来表达。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陈书意能不能完成,一镜到底,他的演技将经受严格的考验。
陈书意的压力陡然大了起来,这一段戏里,他是绝对的主体,甚至骆寒的动作还有一系列反应,都成了他的衬托,为的就是让观众深切感受到他内心要爆发的情绪。
拍摄之前,项寻提点了陈书意两个字:胆怯。
杀一个比自己强的人,又被对方反扑,燕池内心一定会胆怯,只是愤怒跟决绝还不够丰富,胆怯中的爆发才更有绝望的意味。
这两个字让陈书意醍醐灌顶,方才因为挫败而快要淡掉的情绪一下子又重新凝聚起来。
陈书意找准了感觉,憋着一股属于燕池的劲儿,从开拍到结束,他就把自己当成燕池,他的脑海里没有开始结束,始终沉浸在燕池的世界里。
这段戏一共长达将近四分钟,演员工作人员全部集中精力沉浸在拍摄中,导演喊停的时候,大家一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一气呵成的感觉太爽了,过瘾。
骆寒带头给陈书意鼓掌,大家纷纷跟着鼓掌,为在场的所有人,也为自己。
结束后,项寻在片场里找项老头,却只看见老头一个独自离去的背影,他嘴角一扬,自言自语地笑骂了句:老东西,有点意思。
老头刀子嘴豆腐心,在家里骂儿子只是给他压力,并不是不认可,毕竟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技术上审美上他信得过。包括窦乐,包括骆寒,这些后生都是优秀的,作为前辈,关键时候提点一句就够了,他们自己可以做好。
做好了,也就没他什么事了,不走难道留着吃晚饭吗,剧组的饭那么难吃。
一个镜头拍了两天,反复拍了几次,第二天光线合适的时候,一条过,那感觉就好像已经杀青了一样圆满。
电影有条不紊地拍着,项天问隔三差五会过来喝喝茶,遇上关瑜在的时候,他一壶茶喝得格外慢。
哥,你说电影拍摄完之前,你爸有可能跟我妈搭上话么?休息的时候,骆寒跟项寻两位超级吃瓜群众,聚在一块吃爹妈的瓜。
项老头这人关键时候就成了锯嘴的葫芦,平常的威风一分钱都使不出来,这都蹲了小一个月了,遇上关瑜的次数没有十回也有八回,竟然一句话也没主动跟人说过。
说他没话说吧,那脸上就写着我想跟你聊点啥,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可偏偏他就是不搭话,简直能急死一窝太监。
也没准儿。项寻说,憋了这么长时间了,再憋就自爆了,我觉得他这两天就该行动了。
打赌吗?骆寒忽然开了赌局,谁输了遛狗一个月。
那赢了的呢?项寻问。
骆寒:赢了的人当然是陪输了的人遛狗啊。
项寻:呸!
这天傍晚,项天问还真就开了尊口,没人的时候单独跟关瑜说了话。
但是,只有不到五秒就走了。
吃瓜群众傻眼,这也太快了吧!
等关瑜出来,项寻问道:关老师,我爸跟您说什么了?
关瑜噗嗤一笑,看了眼骆寒说:他说我儿子不错。
骆寒愣了一下,他这是认可我了?
项老头这人别扭到什么程度,跟关瑜道歉的话,对儿子他对象认可的话,千言万语就汇成一句你儿子不错。
也难怪他当年他没追到关瑜。
项寻笑,他早认可你了,不然你以为你能进我家门?
骆寒看他,那你不早说,害我担心了好几个月。
项寻摊手,我早说了,那不是没热闹可看了。
骆寒:
老项这人,脾气又倔又硬,但是呢,还又挺可爱的。关瑜笑着摇摇头说。
关老师,您觉得我爸可爱?项寻追问。
关瑜:是啊,你们不觉得?
可爱,您说他可爱就是可爱。项寻嘿嘿笑。
得了,我也走了。关瑜临走前通知俩儿子,对了,过几天是八月十五,也是骆寒他爸的生日,不影响拍摄的前提下你俩都回家吃顿饭。
骆寒反应平淡:知道了妈。
你爸生日你不早说?关瑜走了,项寻歪着脸问骆寒。
有什么好说的?骆寒满不在乎,拍戏呢,能不能有时间还两说,就是有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回家吃顿饭完事。
你可真行。项寻说,别就吃顿饭了,晚上咱俩去商场挑样礼物。
骆寒有点吃味,还有几天没必要这么早准备礼物吧,那我过生日你不提前半年准备我可不舒服了啊。
项寻乐了,你多大了啊骆寒?
五岁啊,这时候我就五岁。骆寒抬着下巴,十分骄傲。
项寻服了,不跟五岁的儿童一般见识,得,你生日哪天,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准备。
骆寒扶额,你竟然不知道男朋友哪天生日?
是啊,我又不查户口,不知道不是很正常?项寻心说这有什么可竟然的。
我伤心了,骆寒转身就走,哄不好那种。
项寻淡定地看着五岁儿童闹脾气,说:哄不好那我可不哄了啊,本来还想哄一哄的。
骆寒又溜溜转回头,站到项寻面前说:不行,必须哄。
项寻歪头笑了半天,笑完了揪着骆寒的衣襟,走到没人的墙角,将人怼在墙上,抬头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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