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說過這世上有返老還童,有借屍還魂,但從未聽說過有人還可以重活一世的離奇事。
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難不成……是老天爺可憐他上輩子死得實在太慘?
一家子老老少少有一個算一個神情倉惶地關在狹長的木籠子裡,平日得用的各房僕從被滿身披掛整齊的虎狼兵丁驅趕出府,反剪著雙手像牛羊一樣被當街發賣,哭聲震天。
頭髮已經全白的老娘被暄哥兒攙扶著,神色倉皇地蜷縮在囚車裡頭。
他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的譚五月蓬著頭髮,臉上再無半點鎮靜,心急地往那些負責押送的兵士懷裡塞鼓鼓囊囊的荷包,卻只求來片刻的安歇,最多還有一兩個冰冷的饅頭。
這女子縱然聰明有格局,卻還是低估了朝堂上某些玩弄權術之人的無恥程度。
外人難以得見處,還沒來得及下葬的黑漆楠木棺材被推倒在院子裡,屍身被硬拖出來扒光了衣裳,裝了倒刺的鐵鞭一揚就扯下一塊沒有血色的皮肉…
嘭……嘭……
聲音沉悶而模糊,像隔著厚厚烏雲層後的驚雷。
精美的織錦衣衫很快被撕成了碎片,脆弱僵直的肢體被蠻力拉扯成了詭異的形狀。
死人是沒有知覺的。
周秉卻真切感覺到有什麼黏膩濃稠的東西片刻間就糊滿了臉,滴滴嗒嗒地往下掉。那猩紅色燦若燎原,如同傳說當中地獄裡遮天蔽日開著的彼岸花。
有骯髒扭曲的手伸過來,迫不及待地舉著尖刃把死人的皮肉一片片地剮下來,腳下漸漸有狼藉不堪的腥臭腌臢。
……這就是所謂的死後凌遲。
兵丁們在院子裡肆無忌憚地喧譁奔跑,精美的瓷器被毫不痛惜地打碎,江南繡娘費盡心思織就的帷幔被掃在地上,名貴精巧的擺件被人悄悄揣在懷裡,一切完好被扔在爛泥里重重踐踏。
往日閒適安然的宅院也漸漸成了猙獰模樣。
周圍的尖叫和哀嚎里,還依稀混合著民眾的叫好聲。里里外外的人被這番躁動惹紅了眼,躍躍欲試的眼睛裡透著無盡貪婪。似乎這是一場盛宴,每個人都爭著搶著撲上來準備分最後一杯殘羹。
高高的階梯上是穿著緋紅官袍的監刑官,滿意的看著院子裡的一團亂象,然後一臉悲憫與旁人低語,「今日終除了這個國之大蠹,你我同仁當浮一大白,以賀此番盛事……」
同樣料峭刺骨的初春時節,終於從一場宿醉中徹底清醒過來的周秉雙目發黑,耳朵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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