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城的時候就察覺身後有尾巴, 姑娘叮囑過這段時間不要生事,我就沒出手。把吃食給了城東的魯娘子, 囑咐她找機會過去看一眼。沒想到, 沒想到……」
余龍牙攥緊了手,忍不住嗤笑。
「你沒想到你把別人當傻子,別人自然也會把你當傻子。譚五月最後見過的人是我, 咱們現在就是風口浪尖上,想都不用想自然有人在後頭隨時盯著咱家的動向。
你挑在這個時候去給譚五月送吃的, 又沒本事把人甩乾淨,是生怕我們幾個死得不夠快嗎?
我只是少叮囑了一句, 你就巴巴得捅出這麼大一個禍事來,你讓我說你什麼才好……」
女孩氣急敗壞, 聲音到最後已經是又尖又利。
屠二嬸這時候才有了懊悔。
她以為自家姑娘年紀小,又是第一次布控全局,考慮事情難免不周。那譚五月畢竟是官家太太,又喝了摻迷藥的茶水, 萬一出了什麼紕漏鬧出人命,不小心死在二林寺的地宮裡, 那江州城誰擋得住周秉那個二愣子的怒火?
淨土宗求的是安穩,不是像余得水那般的貪功冒進。
余龍牙臉上難掩失望之色。
一招錯全盤錯,現在唯一能做指望的就是周秉和譚五月全都死在霹靂彈的威力之下。
雖然與預期不符,而且也違背了宗主早先「行事不能招人眼」的意圖,但總好過被北鎮撫司的人一鍋端。
這些年屠二嬸仗著自己的身手無往不利,加上江州城一向風平浪靜,這回實在是大意了,小瞧了後頭跟著的小崽子。
屠二嬸沒想到自己明明已經打道回府,那些人竟然還會專門派了人手去跟著魯娘子。
更糟糕的是,跟著魯娘子出城的就是周秉。
魯娘子的身手遠在自己之下,即便是再小心恐怕也難以察覺錦衣衛的追蹤。這才讓周秉順藤摸瓜地尋到二林寺的地宮,這人的運氣也未免太好了吧……
她想,應該是在周秉第一次上門盤問時,就已經察覺自家姑娘露出的破綻。姑娘自以為綁架譚五月的計劃天衣無縫,但肯定還是有什麼地方引起了懷疑,要不然怎麼會那般恰恰好守在門口?
但是這話屠二嬸卻不敢說出口。
自己一手帶大的姑娘自己知道,性子偏激不說,還一向自視甚高,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勸。
這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案几上的木槿花散發著幽香。怒放後就過了盛期,依稀帶了兩分凋零之意。
余龍牙知道這時候不能再亂方寸,宗主吩咐下來的頭一樁差事,自己是要立頭功的,決不能壞在這些細枝末節上。
她拋開心頭那點不快,咬著指甲扶著輪椅轉了兩圈,抬頭厲聲吩咐,「趕緊找個不相干的人到城門口盯著,若是有什麼消息立刻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