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唐喆学统共背了没一半, 就算全背下来也刚不动雷智敏,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有。可罗家楠一个劲儿在桌子底下踹他的鞋, 不说点什么显然不行。略作思考, 他委婉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雷律师, 柳女士, 法律规定是法律规定,但从案件本身出发,我们都希望能尽快侦破,所以
所以你们认为, 一枚弹头能给出关键线索?雷智敏表情严肃,语气却隐含一丝嘲讽,我听说你们连卖枪的都抓着了,难道还没审出来是谁买的?效率也太低下了吧。
罗家楠一听这话不由拧起眉头。且不说消息是谁给雷智敏漏出去的,就对方那居高临下的口气让他拳头直痒痒。听陈飞说以前雷智敏还在检察院的时候,跟警员打交道不是这态度,不知道是出去单干这些年钱见多了还是怎么的,说话越来越不中听。
给罗家楠递了个该你上了的眼神,唐喆学起身去饮水机那接水,接完没回座位,站机器前头喝完又跑出上卫生间,显然是不打算和雷智敏正面刚了。没法弄,对付雷智敏,像林冬那样脱了警服能当律师的都得请姜彬过来帮忙,他这点水平就别跟人家眼前露怯了。
一看唐喆学尿遁了,罗家楠更觉憋屈。得知袁先伦的死讯,祈铭推后所有工作等尸检,结果当妈的不同意,还把雷智敏请来碾压全局的自尊。眼下他有点怀疑是这女的弄死的儿子,不然阻拦警方工作对她有什么好处?
要不这样,不做全套尸检,就把弹头取出来,我们这的法医是从美国回来的,以前帮FBI查案,我保证,他能把尸咳眼瞅着柳菁菁脸色微变,罗家楠假装咳了一声,及时更换了措辞:能把遗体恢复得和没动过刀一样。
雷智敏偏头和柳菁菁耳语了两句,随后柳菁菁陷入沉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罗家楠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游走,按捺焦躁等待对方给出答案。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让祈铭知道肯定得跟他急,可没办法,碰上这软硬不吃的主他没别的招了。
沉默许久,柳菁菁疲惫而心酸的叹息着问:真的能保证他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能,一定能。
嘴上这么说,罗家楠暗暗吐槽你没看你儿子都被医生剌成什么样啦?我这胃和横膈膜破损修复还在胸口留了道大疤呢,那一枪打进去的得豁多大口子啊!
他从小就是个爱漂亮的孩子而且他是演员你们不能在他脸上留疤泪水潸然而下,柳菁菁咬了咬嘴唇,极其艰难的点了下头,好吧我同意希望他这一刀不要白挨。
得到许可,罗家楠顾不上跟他们客套,窜出会客室去联系遗体转运事宜,然后去法医办知会祈铭。听说只能取弹头不能动其他地方,祈铭果然甩了脸子。他是法医,进解剖室肯定得干全套的活,不然尸检报告出来就一页纸,以后让人看见不得以为他偷懒?做个伤情鉴定报告也没这么敷衍了事的。
罗家楠没别的可劝,只能哄:你就当做个外科手术了,啊,就为这,我都快给人家跪下了。
祈铭完全想象不出来罗家楠给人下跪是何种画面,毕竟这家伙死可能都得站着死。不过看对方一脸倦容眼中红丝满布还得硬扛着工作,说不心疼是假的。
正好屋里没别人除了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欧健,祈铭柔声道:你去休息吧,睡醒了看报告。
吃完午饭再睡,尸体过来怎么也得下午了,走走走走,先吃饭去。
感受到了媳妇关心,罗家楠美滋滋的。再累,只要一想到对方会心疼自己,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从没听祈铭抱怨过一句他因工作而忽略了自己,事实上除了要他限烟控酒注意饮食好好休息,几乎没对他提过其他要求。什么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牢牢记住每一个纪念日之类的,从来没听祈铭提过。
简而言之祈铭对他的要求就一个活着,好好活着。
曹媛之前一直没机会观摩尸检,中午吃饭时听罗家楠说下午有具尸体会到,兴致勃勃的请求祈铭允许自己参观。祈铭表示欢迎,同时提醒对方这并非完整的尸检,只能看取弹头的过程。弹头取出来要交给鉴证的,正好可以让曹媛带回物证室。
罗家楠对此表示诧异:尸检有什么好看的?你一大姑娘家家的不怕啊?
死都死了,又不会诈尸。曹媛一脸的无所谓。
不是你这么猛,你男朋友知道么?
罗家楠故意的,让黄智伟打听了这么久都没打听出线索,他只好找机会自己上了。要不苗红隔三差五就问他知道媛媛喜欢上谁了么?,弄得他深感愧对自己的职业素养。
曹媛的表情错愕了一瞬,随后皱眉笑笑,嗔怪道:楠哥你胡说什么啊?我没男朋友!
她、在、撒、谎。
凭借多年的审讯经验,罗家楠立刻做出判断。可能是担心苗红知道后为难人家小伙子,他觉着,都什么年代了,谈个对象至于藏着掖着么?
借用审犯人的套路,罗家楠故作随意道:不是咱局里这么多有为青年,就没一个你看上眼的?妹子,咱眼光可不能太高啊,虽然说像你楠哥我这样的不好找,可吕
他本来想说吕袁桥那样的精神小伙一抓一大把,结果跟桌子底下被祈铭一脚踩了回去。偏头看向媳妇,罗家楠忍疼皱眉,用眼神询问对方我怎么了你就照死里跺我?。
甩他一记不吹牛逼能死啊?的眼神,祈铭出言将话题岔开:找到弹头后要尽快做微粒分析,看是否能查出被放进枪里之前所处的环境,可能对侦破案件有所帮助。
令人尴尬的话题终结,曹媛向他投以感激的笑意:嗯嗯,杜科说了,拿到弹头由我来做,我晚上加班弄出来。
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被火药灼烧过,且嵌入人体时间久,很可能什么都检不出来了。
嗨,该做的工作总归要做,以前我爸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没有不留痕迹的现场,只有不尽职的调查员。
提起已故的父亲,曹媛眼圈微红,赶紧低头将食物填进嘴里,用吞咽来压制涌上眼眶的热意。每次路过市局大厅,她都强迫自己不去看英烈墙上父亲的遗照。那个生命止步于四十三岁的男人,胸膛温暖肩膀宽厚,自她记事起便是最坚实的依靠。
曾经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作者指出,通过大量的数据研究表明,人类对刀的恐惧实际远大于枪,这种对于冷兵器的恐惧远从石器时代便深刻在了人类的基因里。所以她无法想象,面对持刀歹徒凶残的攻击时,父亲是以何种的信念支撑着自己的勇敢,血迹拖行了数十米仍不放手,直到后援赶到才咽下一口气。
他是她的英雄,更是所有人的英雄。
眼瞧着曹媛的眼泪啪嗒啪嗒往托盘里砸,罗家楠瞬间毛爪了,可身上一张纸巾都没带,又不好伸手帮人家擦,只能一个劲儿的劝: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哭啊,这要让我师父看见不得以为我欺负你了!
呐,给你手绢。
坐旁边那桌的夏勇辉递来块灰色的手帕。曹媛闻声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忽的红了耳根。接过手帕,她仓促道:谢谢谢我洗完洗完还你。
不用,我还有,你拿着用吧。
夏勇辉说完收回胳膊,和坐对面的高仁继续刚才被中断的话题。刚没注意听罗家楠和祈铭说了什么,居然给曹媛弄哭了。他和这姑娘接触不多,但感觉对方不是个娇气包,性格挺开朗的,工作认真负责。而且能让祈铭记住名字的人,必有可取之处。
好不容易给曹媛哄踏实了,罗家楠感觉比熬了一天一宿没睡觉还累。不过刚才夏勇辉给曹媛手帕的时候,他发现曹媛的反应有点怎么说呢?怪怪的。
我艹!
回主办公楼的路上,祈铭被罗家楠脱口而出的动静吓了一激灵,不由皱眉问: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罗家楠回手指向食堂的方向,看表情跟活见鬼了一样:我刚突然想到个事儿你说曹媛喜欢的不会是小夏吧?
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啊。祈铭不以为然。还以为罗家楠突然冒出什么侦破思路,没想到是八卦。
不感兴趣。
不是,小夏他他他他他是罗家楠摆出张便秘脸,话说的磕磕巴巴的,我是不是得提醒提醒我妹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