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小沙彌有一點應該說錯了。
這棵樹應該種下時,就已經不小了,不然書塞不進樹洞裡,也容易被人發現。
但是,為什麼要把這本書隱秘的藏在銀杏樹上面?
往下看,許玥先看到了第一句——「千百年之後,或有後人得見此書,試問一句,我這一生評價如何?」
她突然一怔。
該如何評價呢?
在取代了前朝國祚的朝代,你依然是「洛相」而不是末帝發泄之下,給安放的千古罪人,百惡之首。
她取筆在旁邊寫下這樣一行小字,好似隔著時空,在和洛相對話。
隨後繼續往下看。
書上字跡清麗,筆鋒圓潤如珠玉,俗話說見字如見人,洛相應該是個謙遜的人……
這個念頭在下一秒毀去。
「文和帝是一個十足十的蠢貨,不,應該這樣說,不僅是他,他爹,他祖父,三代人都是大大的蠢貨,且各有各的蠢處!」
看到這裡,饒是許玥心中都驚詫不已。
史書上,洛相是個什麼形象:
——扶大廈之將傾,挽社稷之倒臨,卻被昏君害死的悲情忠臣。
這一句話如果暴露出去,其人形象就要大翻轉了。
激烈的批判之後,筆鋒一轉:
「三代蠢貨禍害他們自家的江山,卻要我來收拾這個爛攤子,難不成上輩子我欠皇室一家的不成。」
「好,百姓活的苦不堪言,還有許許多多想要匡扶社稷的臣子,他們一心救國,我沒辦法置之不理。」
「所以,我想試一試……」
後面是比較長的記敘,有為政措施、打擊世家大族、清理流民、坑害奸臣、聯合叛軍等等。
並不都是高大上,甚至污糟、下流、不擇手段。
見到這些,許玥心中洛相的形象才越發完整,不是片面的光風霽月,而是黑白混合在一起,組成了那位權相。
到了末尾。
「我原本以為文和帝此人雖蠢了點卻聽話,加上太忙了,太忙了,這個朝廷處處都是漏洞,我就像個修補匠日夜奔波。」
「難免疏忽了對我恭敬有加的皇帝。」
「所以,我快要死了。」
此處滴落了一點墨團。
「好在若不出我所料,還有一個皇朝為我陪葬,到了地下,也能吹噓一二。」
最後幾行字:
「敬告後來之人,若也是在官場之上浮沉,我唯有一言相贈——不要被皇帝的表象所迷惑,時刻警惕。」
「他們血已經被權力污染扭曲,是蒙著人皮的怪物,是蛇蠍,唯獨不是人。」
「不管是明君昏君,都一樣。」
許玥輕輕吐出一口氣,將書合上,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