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重久不見他,明知該讓人家父子團圓,依舊捨不得走,眼盯盯地瞧著弓捷遠繼續吸溜麵湯,忍不住詢問,「登州的吃用還好?」
「魚蝦隨意,能吃到米。」弓捷遠邊往嘴裡劃拉麵湯邊答,一回眼睛看到弓滌邊和姜重神情毫無二致地盯著自己細瞅,動作微微緩了下來。
「吃!」弓滌邊說。
姜重則道,「別急,莫燙著了。」
弓捷遠沒法再狼吞了,捧著碗慢慢喝,同時再次瞄瞄弓滌邊和姜重,壞心地拿副將軍開刀,「姜叔叔,穀梁初說……你和我爹都知道了!」
姜重皺紋很深的眼角聽見「穀梁初」三個字時立刻抽搐了兩下,「啊?嗯……哦……什麼啊?」
直把個能征善戰的人逼得手足無措。
弓捷遠又想要笑又生嘆息。
麵湯快吃光了。
他耷拉下眼皮跟兩位長輩哼唧,「我困死了!沒工夫細聊。晨起去了威寧再趕回來也必不得什麼工夫同爹跟姜叔叔多待著,薊膠參將不在登州,真有參劾都遭牽連,得快回去。看不到你們全境退敵,爹和叔叔要多保重,莫太愁煩。至於穀梁初麼……我是樂意的……你們也
想開些。」
兩老將軍皆如人形石頭,誰都沒做任何反應。
弓捷遠便將那些麵湯全部倒在嘴裡,而後立刻摸上他爹軍鋪,倒頭就睡。
真的不能久待。
可是能夠嗅著爹的氣息囫圇睡上一覺,也真夠舒坦的。
燭火熄了,除了嗶嗶啵啵的火盆里炸著的干枝映出來的光亮,屋內再沒別的照明東西。
弓捷遠睡得極沉。
孩子到了爹的身邊,可以放心大膽地酣眠了。即便看清父親消瘦蒼老疲憊憔悴,畢竟親眼見到他尚安好。
受圍困的威平城並不算很安靜,屋子又在正門附近的道邊,總有些許人聲馬嘶不住傳來,弓捷遠卻睡得特別香,同小時候躺在父親身邊一樣。
弓滌邊睡不著,歪著身子靠著軍榻,凝神端詳兒子很見粗糲的臉。
挽兒是長大了,千里奔襲出入敵營,沉著若定不是記憶里的那個小莽撞人。
連對自己和姜重說的那句「樂意」竟然也是平平靜靜的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