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送她去醫院,檢查過後說是心臟有點問題,住了幾天院後回家,食慾也不太好,吃得很少,整個人皺眉冷臉,像座休眠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
那段時間她急劇消瘦,頭髮一把把的掉,對外只說是工作太累了沒休息好,實際上她還在生梁槐景的氣,許久沒有和他說話,母子倆陷入冷戰。
——其實應該是她單方面開啟的冷戰。
梁裕勸兒子不要任性了,「你該懂事了,不要總是氣你媽。爸爸媽媽這麼做是為你好,社會不像你想的那麼容易混,我們不想你吃苦,一條路,有人給你蹚好,就可以少走很多彎路,你回去好好想想。」
才十五六歲的少年,就這麼被母親的疾病嚇住,被父親的勸說絆住,覺得家裡亂糟糟的,開始惶恐,自己的愛好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那時他還不懂什麼叫感動自己。
總之,他最後還是放棄了這份愛好,高考結束後所填幾個志願,無一例外是醫科大學的臨床醫學專業。
拿枚獎牌也被收了起來,他不再關心NOI,不再看軍事頻道和軍事壓制,連收集的飛機模型也送了人,一路按照父母的要求,去卷專業績點,去卷實驗室和論文,念到博士,留院工作,成了讓他們拿得出手的樣子。
可是也越來越安靜,與父母越來越疏遠,抓住機會就立刻飛離他成長的巢穴。
在這個大年夜,酒店喧鬧的人聲里,及韻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被重新喚醒,那枚刻有「中國計算機學會」字樣的獎牌,猝不及防的出現在眼前。
想到他對女友的讚許,她忽然間有些泄氣,但仍試圖勸說:「可是她沒有辦法幫助你,也未必會理解你,醫生家屬不好做……」
話沒說完,就被梁槐景打斷:「我到底是有多差勁,既要靠父母鋪路,還要靠老婆扶持?我就不能靠自己,有多大的頭戴多大的帽?」
靠別人得來的東西,就像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沒了。
及韻這下是真的泄氣了,默不吭聲的拿起筷子重新吃菜。
梁裕問道:「多久了?是哪兒的人?」
「元旦前才在一起,本地人。」梁槐景說完,又扯扯嘴角,「她還有個哥哥,連給老人養老的壓力都沒我大,多合適。」
及韻一噎,倒是梁裕問道:「不是說獨生女麼?」
「堂哥,但是堂哥的父親去世,母親不在身邊,是她祖父母和父母養大的。」
這個話題到這裡就結束了,一家三口安靜的吃完這頓年夜飯,明明身在鬧市,卻猶如置身自家,和平時一樣,平平靜靜,偶爾說一句不咸不淡的話,根本不像過年。
吃完飯,及韻倒是問了句:「回家住幾天?」
「不了,明天還要值班,那邊離單位太遠。」梁槐景回答得很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