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散值,杜長蘭同兩位上峰先後進入酒樓, 杜長蘭低聲吩咐辛起:「你轉告蘊哥兒, 讓他早些睡,莫要等我。」
杜長蘭現在心緒重重,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猜測,但太過離奇以至於離譜,尚不能緩和心緒。
他迫切需要其他事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雅間內, 杜長蘭朝沈教習和林學士敬酒:「二位大人對長蘭的厚待,長蘭銘記在心,這盞酒長蘭敬大人。」
他前腳被翰林院召回,次日天子下達院內,哪就如此巧了。
必是工部侍郎同林學士他們通過氣, 給杜長蘭單獨在嘉帝面前露臉的機會。
如今看來,過程出了小紕漏, 但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林學士和沈教習看著杜長蘭,眼前人心思靈透,頗有才幹,他日扶搖直上未必是虛言。
三人推杯換盞,至亥時才各自離去,杜長蘭送別兩位上峰,這才回到自己馬車。
莫十七攙扶他上車,剛要揚鞭,車內傳來悶聲:「本官心口悶,你繞城轉轉。」
「轉多了會吐。」
杜長蘭:………
杜長蘭一時不能分辨莫十七是在陳述事實還是在懟他。
車簾外遲遲沒有動靜,杜長蘭也未催促,他疲憊扶額,感覺頭疼欲裂。
半晌,車簾從外面掀開,街道的昏暗燈火灑落車內,激的杜長蘭眯了眯眼,他微微側首,燈火映出他流暢的下頜和高挺的鼻樑,另半張臉卻完全沒入陰影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情緒。
莫十七遞給他一碗醪糟小元子,杜長蘭盯著瞧了一會兒,這才伸手接過。
車簾重新落下,車內恢復昏暗,杜長蘭握著勺子攪拌,忽聞咀嚼聲。
他動作頓了頓,凝神靜聽,車簾外傳來窸嗦之聲,杜長蘭倏地撩起車簾,一個大紅花紋的陶碗映入眼中,從碗沿上空冒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莫十七將空碗藏在身後,抹了抹嘴,坦然與杜長蘭對視。
杜長蘭感覺本就作疼的腦袋更疼了,他也失了胃口,將手中的湯元子遞出:「你拿去吃。」
「謝謝大人。」她雙手接過陶碗,一雙淺褐色的眼睛盛了歡喜。
杜長蘭坐回車內,一刻鐘後他嘆道:「回家罷。」
車輪滾滾,向著家院行去,時辰晚了,小巷裡不比平日明亮,偶有蟬鳴犬吠伴著夜風傳來,接二連三的飛蛾繞著車頭的燈籠盤旋。
漸漸地,前方顯現一道人影,小巷裡傳來清脆的喚聲,猶如夏日清晨沾著露珠的黃瓜,咬一口蹦出清甜的汁兒。
杜長蘭沉沉吐出一口氣,掀開車簾,濃郁的酒味激的杜蘊倒仰。
小少年攙扶他爹,嘟囔道:「爹是不是喝醉了?」
杜長蘭心念一動,故意踉蹌了一下。一旁的辛起趕緊將杜長蘭扶回屋。
隔壁院的崔遙和陸文英聽見動靜過來瞧,杜蘊故作老成:「我爹僅是醉了,歇歇就好,伯伯們快回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