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回到小汽車上,白色車帘子剛拉上,坐在後排座的柏清河,捂住胸口猛得咳嗽兩聲,一灘鮮血從他衣襟蔓延在腰間。
車內三人都嚇了一跳,孟連生更是顫抖聲音道:「常安,快……快開車去醫院!」
他扶住身旁的柏清河,一雙眼睛紅得快要滲出血來。柏清河稍稍緩過氣,掀開眼皮看他,輕笑了笑道:「放心小孟,我現在還死不了。」
孟連生終於像一個真正陷入迷惘的孩子,呢喃道:「為什麼?為什麼?」
柏清河閉上眼睛,沒有回答。剛剛那場會議,已經用盡了他全部力氣,此時的他已經說不出一句話。
回到醫院,又是打針又是吃藥,及至晚上,柏清河又才清醒過來。
病房裡照舊留著長安常平兄弟和孟連生。他示意常安將自己扶起來,又喝了點水,才虛弱地開口:「小孟,你是聰明人,今天開會的時候,應該已經猜到是什麼情況。沒錯,我快死了,我一直讓醫生對我的情況保密,實際上我不是得了病,我是中了**,肝肺已經壞掉,醫生回天無力,能活幾日是幾日。」
孟連生是猜到了真相,但常安常平卻是一無所知,此刻聞言大驚失色。
兩人是,十來歲就跟著柏清河,算是被他一手養大,說是保鏢,實則跟養子差不多。
「先生!」兩人當即眼眶泛紅,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柏清河擺擺手:「做我們這行的,生死是常事,你們不用太傷心。等我走後,你們哥倆跟著小孟,好好護著他和子駿。」
兩人用力點頭,眼見就要泣不成聲。
柏清河道:「我中毒的事誰都不能說,你們起來吧,把眼淚擦乾淨,出去外面等著,我有話和小孟單獨講。」
兄弟倆抹了抹眼睛,起身出門。
孟連生緩緩跪倒在地,啞聲道:「先生,你有什麼儘管吩咐!」
柏清河輕笑了笑,道:「我活了四十年,自認最大的本事就是會看人,三兩眼就能分辨得出是忠還是奸。只有你,我越來越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他微微頓了下,又才繼續,「我們這場緣分,到底是我選擇了你,還是……其實是你選擇了我?」
孟連生紅著眼睛望著他,一言不發。
柏清河搖搖頭:「不過這跟志東的死一樣,真相對已是將死之人的我來說,都不重要了,我只能賭一把。既然我是被人投毒,我這一去,子駿肯定也沒活路。我把立新交給你,是希望能用我全部身家,換你護子駿到長大成人。我在渣打和花旗銀行給他存了款子,等十八歲就能按月支取,屆時你送他去留洋,不用再管他。」
孟連生道:「不需先生交代,我也會好好照顧子駿,只要我活著,就絕不會讓人動子駿一根毫毛。」
柏清河凝望著他,雖然自覺並未完全看透這個孩子,但在這一刻,他毫不懷疑,對方一定會信守諾言,也一定有本事保護子駿平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