媼慈輕輕搖頭,覷起眼睛往遠處看了一眼,「是三萬年後那個實驗體狀況不大好。」
「那我陪姥姥過去看看,然後接上姐姐一起回家。」
她們在絢麗的黃昏晚霞中一路向東南方向飛去,過了大約十五分鐘,飛行器輕輕降落在生物研究站的大門外。
媼慈和婠華走下飛行器,媼慈的孫女已經快步從里面迎了出來,媼慈見了先笑著摟過她的肩膀說她辛苦了,隨後才一面往裡走一面悠悠問:「那個015又在鬧些什麼?」
這些日子015都躺在觀察室里,自從上回受了傷,研究站一直也沒用藥治療,只是維持著基本的生命體徵,保證活體基因的定期抽取。
斷掉的骨頭把015折磨得痛不欲生,前兩天他還曾拒絕營養劑灌食,說自己要絕食,還說如果研究站不給他提供治療,他就絕食餓死自己,讓她們再也沒辦法拿他做實驗。
觀察室的監控系統並沒有理會這個無力的威脅,見他拒絕,直接停止了灌食,改用靜脈注入營養劑,隨後又做了一回基因抽取。
015見威脅不起作用,氣得血衝上腦,直接昏迷了整整兩天,今天醒來後,他用僅存的力氣拔掉了身上的營養劑輸送管。
「牠這是一心求死啊。」媼慈走進生物研究站的大門,聽孫女講完今天的事,淡淡說了這麼一句。
隨後她讓侍應機器人先帶婠華去吃些東西,然後再陪她到旁邊飛羽類看護室,讓婠華去看看她前兩天參與救治的那隻大梟,那隻梟腿上的傷已經好全了,明天就要放生了,婠華也一直惦念著呢。
等安排完這些,媼慈才帶孫女一起,往015所在的觀察室走去。
這間觀察室位於生物研究站的地下二層,一走出廂梯就能感受到長廊盡頭傳來的寒氣,這是研究站里溫度最低的一層,保存動物屍體和實驗樣本的冷凍室也在這一層。
媼慈和孫女往裡走去,有節奏的腳步聲在長廊上迴蕩著,原本昏昏沉沉的015聽到這陣隱隱約約的聲音,猛然睜開眼睛,見到觀察窗外出現了兩個人影。
這些天躺在觀察室里,015接觸到的只有監控系統那三隻毫無生氣的搖臂,已經有許多天沒見到真實的人了,但此刻終於見到活生生的人站在外面看著自己,015心頭不僅沒有喜悅,反而更多了滿腔怒火,還有莫名的恐慌。
媼慈淡淡地看著015,被固定在觀察床上的軀體,瘦得差不多就剩一把骨頭了,正吃力地轉過頭來,一臉憤恨地看著她這邊,口中還在喃喃念叨著什麼。
「牠在說什麼?」媼慈問。
「士可殺,不可辱。」孫女答,「這好像是蠃魚她們那個時空里的一句古代俚語。
「呵。」媼慈冷笑一聲,「牠還覺得自己很有氣節?三萬年後的次生體,都這樣自以為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