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珠碧的精神徹底決堤崩潰,他把娃娃抱在懷裡,側身蜷縮起來,哭得天昏地暗。
靈鷲伸手,卻怎麼也擦不乾淨他臉上的淚。珠碧哭成這樣,自己的心也幾乎要疼碎了,此時忽然有些後悔,也許不該帶他來的。
追憶往事只是徒勞,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珠碧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發不出聲,便只剩下如鬼哀泣的嗚咽。
哭到精疲力盡之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濃鼻音,珠碧一邊啜泣,一邊閉上眼睛瘋狂且貪婪地汲取這個家所有熟悉的溫度。這一別,日後或許就真是永訣了。
兩人維持著此時安靜的狀態很久很久,誰也沒有提出要走。直到一聲嘩啦啦的門鎖響動,兩人才如夢初醒。珠碧嚇了一跳,連忙從床上下來,懷中的布娃娃還來不及放在床上,靈鷲就拉著他隱去身形,娃娃無力跌落在地。
爹娘帶著妹妹回來了。
靈鷲要拉著他往廳外走,珠碧頓住了腳步,看一眼麼?
他鼓不起那個勇氣。靈鷲卻沒有片刻猶豫,牽著他穿過了牆。
大門推開,透進刺目的陽光,門外熟悉的身影背著陽光前後走進來。
珠碧僵在牆角,好像風化了的紙人,輕輕一碰就會粉身碎骨。
十二年啊……
時隔了十二年,珠碧終於再次看見了父母的模樣。
歲月在他們臉上留下了數道皺紋,鬢髮已然悄悄攀上白霜。
父母親已不再年輕了。
珠碧頹然佇立,他看著記憶中熟悉的身影,想再叫一聲爹娘,想像從前一樣撲倒他們懷裡放聲大哭,可他此時只能無力地張開顫抖的嘴唇,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也不敢說出口。
朱雲落拎著大包小包,蹦蹦跳跳跑進來,一進來就動了動鼻子,疑惑地咦了一聲:「好香呀!花花!」
父母也用力聞了聞,父親疑惑道:「哪裡來的花香味,怪濃的。」
母親亦道:「是啊,奇怪,外頭半點沒聞著,怎地屋子裡有這麼濃的花香?」
糟了——
靈鷲眉頭微擰,一下明了這股花香味從何而來,隱身能隱得去任何實物,卻唯獨隱不掉氣味,珠碧身上的花香味太濃,自己與他呆久了故而沒察覺到這一茬。現下只怕那枕席與布娃娃上都沾染著珠碧身上香粉了。
朱雲落把帶回來的糖果和玩具胡亂堆在椅子上就要蹦出去玩,母親繫著圍裙喚她:「小落,娘說多少回了,東西不要亂放,把玩具放到房裡再出去玩。」
朱雲落癟癟嘴,哦了一聲還是乖乖聽母親的話,提溜起玩具往房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