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是沒能站穩。
砰地一聲重響,他猛地摔跪在黎奉的身前,還險些將坐在矮椅上的人也給拉倒,墜在地上的淋浴頭還在火上澆油地對著他滋水、將他渾身給淋了個濕透。
「奚玉汝。」黎奉皺了下眉,握住了奚玉汝的大臂,想將人給拉起來。
奚玉汝趕忙喊停,「等等,等等。我膝蓋有點麻,讓我緩緩先,還不到平身的時候。」又說:「你把手給舉起來,別被淋濕了。」
這樣的姿勢找不到力,他乾脆將兩隻手給放在了黎奉的雙腿上。
這一下可真疼。
事實證明,任何落到浴室地面的洗護用品都是不安全的。
他還在等那一陣的麻過去,黎奉卻忽然伸手撥弄了一下他額前正在滴水的短髮。
「奚玉汝,你濕了。」
話音一落,那隻原本落在他額頭的手就開始順著臉頰慢慢地往下落,若即若離地觸碰著,奚玉汝的呼吸與心跳似乎都被那手調動了起來,吸得不徹底、吐得不大膽,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最後,黎奉的指尖點在了他的胸口,還不輕不重地往下摁了摁。
不刻意緊繃時,肌肉是軟的。
奚玉汝眼睛驟然瞪大,忙不迭地往後拉開距離,因為動作太猛,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艹!」他忍不住大罵了一聲。
黎奉還想再伸手拉他,被他躲過了。
吐了幾口氣後,他抬眸看向對方,黎奉被打濕的頭髮還在不停地往下墜水珠,鬢邊也還沾染著沒有沖洗乾淨的泡沫,可一雙菸灰色的眼睛卻平靜淡然,毫不迴避地與他對視。
又髒又淨、又混亂又整潔。
香雪蘭的味道在熱水的蒸騰下仿佛更濃郁了,在他的呼吸之間被帶入鼻腔、氣管、肺部,最後鑽進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個細胞,讓恍惚之間覺得自己是黎奉的所有物、被打上了黎奉的烙印。
要命,真的要命。
他趕忙撐著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然後隨手撈過一旁掛著的毛巾丟在了黎奉的身上。「可以了,剩下的你自己也行,我去換身衣服。」
奚玉汝幾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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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意外事故的餘威非常大,若是細究,甚至可以將此稱之為奚玉汝人生變道的重要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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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高質量睡眠者,奚玉汝很少做夢,有也只是一些碎片化的、不成體系的畫面,除非此畫面三番五次地出現,否則很快會被他遺忘。然而那天晚上,他的夢境為他編造出了一個非常完整的故事。
還是那間浴室、還是那馥郁的香雪蘭、還是那樣意外的滑倒,他跌跪在地上,黎奉的手照舊向他伸來,不過不是落在應該落的額頭上,而是抬起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