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怎麼可能真的沒有給過時鳴機會,他一直在努力讓時鳴回到他自己擅長的路上去,時鳴本可以靠自己,真的擁有相當像樣的人生。
宋唯仁給人介紹他的時候說的是他很擅長股市操盤,如果有需要,可以讓他試試。
可對方回道:「哦?您女婿倒是跟您不一樣,我們這些粗人誰都能做的事,跟您這些大智慧沒法比。」
這讓時鳴更錯誤的認為他如果繼續自己擅長的事,就是被排斥在外,他始終有被人壓一頭的風險。所以既然下定決心選擇,那他就只有一無所有,才能擁有一切。
宋唯仁的去世算得上突然,心臟一直不太好。他提前安排了一部分,但因為那個時候的時鳴還沒有完全丟掉良心,他設想自己去世後的最壞結果,不過也是女兒與時鳴離婚。
所以他給宋悅詞留的錢附贈一張字條,上面寫的是:給小詞和媽媽的新家。甚至給了宋悅詞離婚的辦法和建議,留下了一串人名和聯繫方式。
只是沒有想到宋清許會被逼成那樣,而宋悅詞也受到了影響,她不相信任何人,她覺得所有幫助都是要還的,所有的愛都帶著條件。所以她採用了那麼決絕的方式。
時鳴是個過於聰明的人,他有著超出同齡人太多的能力。父母早亡到能不靠任何人在一線城市靠自己買下房子。那時候的他,從沒想過要靠宋清許家里的背景和關系。
他無比驕傲,他覺得命運這種東西,一定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
如果他的機會沒有接二連三被搶走的話,如果他沒有被人一次又一次當作墊腳石的話,如果不是在往上爬的過程中被嘲諷譏笑背景和出身的話。
靠自己也許可以得到一些,但沒有背景沒有人際關系,一切都是白費。在看到輕而易舉搶走他的機會的人也要對宋清許父親恭敬低頭攀關系時,他突然看透了些什麼。
可宋唯仁並不為他鋪路。
人一生會被年少不得之物困住一生。時鳴被自己困住了。哪怕有那麼多人說他有能力他可以靠自己,他也一定要拋棄那些。他自我否認,把背景和家世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他寧願賠著笑臉,也不願意再去碰一碰曾經那個少年躊躇滿志的夢。
他在自己最好的年紀,擁有最多的能力,最好的才華時,選擇了完全不適合自己的那條路。耗費二十多年過後,他早已平庸。
他變成了,揮霍著良心,啃著妻子女兒血肉,大口吞咽卻止不住眼淚的怪物。
時鳴下葬後,墓碑上只有最簡單的:時鳴之墓。沒有帶立碑人,沒有寫妻子,也沒有寫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