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其實很喜歡發呆,這是他改不掉的習慣,但從小到大很少被人看出來。
就在他逐漸放空大腦的時候,耳朵忽地聽見了輕微的腳步聲,正在朝這邊走來。
誰?
裴令戒備地轉頭,卻發現小徑上的身影很眼熟。
那人也終於發現了長椅上有個人,同樣嚇了一跳,率先開口問道:「你……你是誰?」
沈然的聲音。
裴令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世與沈然的初次見面,竟然是在這個時間、這種環境之下。
他沒有回答,沈然卻似乎想通了什麼,身形放鬆下來,朝他靠近。然後挨著他坐下,一起享受昏暗而寂靜的夜晚。
沈然語氣悠悠長長地說:「你是花房新來的小孩吧?我好像聽二姐提到過,你不會說話……抱歉,不是故意提到這個的。」
這是把他當成花房的啞巴傭人了?
裴令想反駁,卻忍住了,因為他聞見了沈然身上的淡淡酒氣。雖然氣味輕微,但他還是不太喜歡,只能忍住離開的衝動。
小少爺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或許需要一個口風很緊的小啞巴來傾訴,他剛好可以收集到很多信息。
果然,沉默片刻之後,小少爺說:「這張椅子以前是我經常來的地方,看來我很會挑地方嘛,你也喜歡這裡。」
「但是我今天回來晚了,不敢進去……我怕大哥在等我,要是知道我跟魏遲一起喝了酒,可能會不高興的……哎,但是他從來都沒有不高興過。」
裴令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盯著遠處水池裡微不可見的波瀾,連閃著的光都極其微弱。
旁邊的小少爺又沉默了好一會兒,裴令的情緒也終於平靜許多。他拿出手機,在備忘錄里打下一行字。
【為什麼要喝酒?】
他將手機遞到旁邊,小少爺的臉在屏幕光源之下終於露了出來。和半年前訂婚宴上沒什麼不同,就連眼神都依然如初地清澈單純,只是此時表情有些迷茫,臉頰也多了醉後的紅暈。
沈然看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這句話。
隨即慢慢地答道:「因為不開心啊,魏遲說不開心的事情可以用酒來解決,小啞巴你不知道嗎?也沒關係啦,我以前也沒試過。」
小少爺清醒時說話就已經軟軟柔柔的,喝醉後更是黏糊糊的,每個字都帶糖一樣。
裴令收回手機,屏幕剛好黯淡下去。
他愈發覺得自己與這本小說的主調格格不入……所以才會死得這麼早吧?
裴令沒注意到自己神色複雜地盯著小少爺,直到沈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猜你想問我為什麼不開心?」沈然語氣更低落了一些,「今天晚上大家因為我鬧得不愉快了,我很內疚。」
內疚?
這個答案在裴令預料之外,但稍微一想,的確很符合沈然善良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