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搖了搖頭:「尚未,但剛剛喝下藥,終是沒又吐出來。」
趙正年幼體弱,自江南水鄉至東南沿海,本就水土不服,經年累月奔波逃命,加之日前落水受寒,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御艦之上本有兩名御醫,皆在香山島一役身亡,其餘軍中隨行大夫醫術不精,束手無策,最後迫不得已連裴昀這半吊子大夫也來給趙正治病,可如今缺醫少藥,縱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裴昀一直隨身攜帶著救必應下的《醫經》,她在上面尋到了兩個偏門土方,可謂是死馬當活馬醫,只能祈禱趙正吉人天相,熬過這一劫了。
裴昀問謝岑道:「林大人可有消息從雷州傳回嗎?」
謝岑亦搖了搖頭:「尚未。」
行朝與蒙軍苦戰已久,早已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原有十數萬大軍所剩不足五成,朝臣官員亦十去七八,死的死,傷的傷,被俘的被俘,投降的投降,還有部分人見勢不妙,趁亂逃之夭夭了。
硭洲島不遠處便是雷州,而再往南,便是隔海相望的瓊台,大宋疆域最南端,普天之下最後一片宋土,神州大地的海角天邊。此後,再逃無可逃,退無可退了。雷州關係到行朝存亡,不容有失,為爭取先機,林世俊主動率兵攻打雷州,兩戰兩敗,今日便是第三次嘗試了,勝敗在此一舉!
眾人且悲且喜,神色不見絲毫輕鬆。此時此刻,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然而以卵擊石,飛蛾撲火,結局早已註定,又怎會有奇蹟發生。
七日後,雷州大敗,林世俊丟盔棄甲,率殘部退守硭洲島。
議事堂內,行朝所有文臣武將聚集一處,面上滿是愁雲慘澹,沒人開口,但彼此心中所想皆是同一個念頭——
時不與我,天不假年,大宋國祚或許當真是走到頭了。
悲痛與恐懼在沉默中醞釀,不知是誰第一個萌生了退意,而後響應者接二連三,心灰意懶在無聲的蔓延,一時間滿座多欲散去。
眼見行朝人心渙散,即將土崩瓦解之際,陸秋實憤然起身大喝一聲:
「不許走!」
淒風苦雨,顛沛流離,這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今已是被折磨得形銷骨立,不成人形。然而他的背脊卻依舊挺直,雙眸依舊堅定,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見利忘義之徒早已賣主求榮,貪生怕死之人早已逃之夭夭,在座諸位能追隨二宮至今,想必都是難忘故國,赤膽忠心的剛烈之士。你們難道就願意這樣功虧一簣,折戟沉沙,淪為亡國之奴,淪為那蒙兀韃子的降擄嗎?你們可對得起大宋江山,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天地良心嗎?」
「國破家亡,我等臣子可以苟且偷生,官家與太后又何去何從?古人有以一城一旅中興者,今百官有司皆備,士卒數萬,天未絕宋,此豈不可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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