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是逢霜贏了,拼著自己渾身是傷,堅持到了兩柱香,沒成為魔獸的盤中餐。
穆讖似有些意外,嘖了聲,也不多話,攥著逢霜腕子將人帶出長落淵。
陣法里的日落星辰是按逢霜的記憶來算,溫楓良算了算時間,這應該是第十二年。
這十二年來,逢霜從小孩長成少年,容貌愈發昳麗。
與此對應的,穆讖的懲罰也越來越不加掩飾,小時候還有藉口,如今穆讖一有不開心就會拿逢霜出氣。
溫楓良捂住嘴,密密麻麻的蟲子讓他噁心不已,逢霜斂著長睫,褪去衣物,張口吞下穆讖遞來的藥丸。
他安靜地站著,如一尊毫無感情的石像,任由穆讖給他抹上腥臭難聞黏糊糊的膏藥,邁入桶中。
溫楓良無論看多少次都忍不了,扭頭吐了出來,他摁著心口,不知是疼的,還是別的原因,等他直起腰,已蓄了滿眼淚水。
逢霜在裡頭待了半個時辰,穆讖才把灰色的藥粉撒到桶里。
溫楓良看到逢霜出來時,腰上腿上無數個血窟窿,有些地方還能看到白骨。
眼淚猝不及防從眼眶落下,溫楓良沒注意到,整個空間微微震了一下。
明明眼神都渙散了,逢霜仍道:「不勞師尊,徒兒自己能走。」
穆讖抱著胳膊,看逢霜強撐著走了兩三步,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他假裝關心上前,把逢霜打橫抱起,轉到旁邊屋子。
屋裡有早已準備好的藥湯,黑漆漆的,約莫有癒合血肉的作用。
藥湯淹沒身軀,逢霜低低叫了半聲,餘下的半聲痛哼被他吞回腹中。
這樣的事情,從逢霜十五歲起,每半年就要經歷一回。
他表情平靜,好像他面對的不是萬蟲噬咬的痛處,而是舒舒服服地泡一個熱水澡。
但溫楓良不行,他不止一次衝到逢霜面前,想把逢霜拉開。
陣法里發生的事情漸漸影響到了他的情緒,他沒辦法再向最初那樣,保持冷眼旁觀尋找破陣方法的態度。
真正讓他情緒激動,徹底落入陷阱的,是逢霜的弱冠禮。
對修士而言,弱冠禮同樣是一生當中很重要的事情,早在半年前,清岳仙宗前任宗主就問過逢霜,他的弱冠禮要怎麼辦。
逢霜恭敬又疏遠地回答,他一切聽他師尊的,穆讖露出他人前良師的笑容說,霜兒性子孤僻,又喜安靜,在修真界並無知己好友,弱冠禮就在青羽宮辦,不用大張旗鼓。
前任宗主覺得有些委屈逢霜,沒立刻答應,逢霜便道:「師尊所言甚是。」
前任宗主無話可說,允了此事。
逢霜還沒傻到以為穆讖會良心發現,真的給他辦一場弱冠禮,但他著實沒想到,他的弱冠禮禮物是一條蠱蟲。
一條硬生生把他變成爐鼎的蠱蟲。
他很清楚,穆讖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他年歲漸長,看得懂穆讖看他的眼神代表著什麼,他表面裝的溫順,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有朝一日,將穆讖一舉絞殺。
可他的計劃,被一條蠱蟲打亂了。